皇教最为隆重的十年一次的“城主升降擂台”正式开启,地点在皇城中心。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正中心是教主钟皇的神像,足有九十丈高,通体九色,看上去神圣非凡。
皇教治下有四座九级城,八座八级城,十六座七级城,三十二座六级城……一级城一千零二十四座,大二千零四十四座城池。
完全是按二进制排布。
所有城主都要同台答辩,内容为现场应答十年来的陈述治绩、灵力产出、教众满意度等,其实就是每年《城务纪要》的汇总,此项比拼城主可以携带不超过三名参谋。
之后进行大比武,低级城主可以向高级城主进行挑战。两项皆优者可以上位,败者自然下台。
丰都城主钟闻信心满满,他带来的三人都是奇才,僧人三藏精通心性禅理;道人云苍子精研地脉灵气与阵法推演;而那孙悟空精通数据推演,在《城务纪要》的数据交叉验证方面堪称鬼才。
这些都是教主所需的奇才,也是我需要的鬼才啊。
至于比武他更是不惧,自己是超脱五重高高手,其他城主最高也才五重和自己同境,同修不灭皇经,他本体为鳞蟒,还真不怕其他人。
宏伟巨城,宏大的场景。
广场四周座椅浮空排列,呈足球场状,广场正中心的星空有一个巨大的四面体,正在实时“播放”擂台上的场景。
和徐宏在朝歌城设置的蜃珠投影有异曲同工之妙。
楚鸿带着四人一猫出现在丰都城对应的座位区,而后城主钟闻又带着他、三藏、云苍子一起走进擂台郑
四面八方人山人海,楚鸿不断打量,他看见座位区都有巨大的牌子,就像是上学时期举行一场运动会般。
评委区,枢堂,刑堂,仙堂,皇学院,传经堂,传功堂,藏经阁……还有一个人数不多的区域没有牌子,那一定是北面山脉中执行任务的人,楚鸿想到。
再仔细感应,散发着超脱境气息的人超过三百,男女老少、人鬼妖怪皆有,皇教的底蕴与潜力何其可怕,若是再给一段时间这个数据可能还会暴增。
那就真是超脱满地走,灵慧不如狗。
突然眼神一定,楚鸿“看到”了一个男人,就是徐苍穹徐宏等人都提起过的龙十五,和蜃珠影像一模一样,他站在主席台之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广场。本是人皇亲卫,现在却成了皇教的忠实信徒,可惜可叹。
走到特定区域,钟闻站定,三人跟着站在他的背后,他早已交代过一切注意事项,此时需等待其他城主全部到位后,教主才会露面,而后宣布开幕。
白衣僧人三藏和灰袍道人云苍子同楚鸿一样,都在打量着四周。三藏的视线更多地扫过那些狂热信徒,眉心处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他在默默运转心法,以防不测;而云苍子的视线更多时都在那座巨大的神像底部,似乎那里有吸引他的东西一般。
楚鸿心头一动,昔日斩龙道,今时砍蛇人,能吸引他的……肯定是蛇,雕像下面有蛇?
不多时,城主们全部到位,他们一起看向主席台的位置。
一道顶立地的九色人形光柱突然出现,直插云霄。
满城数亿生灵齐齐低头,不敢直视。
虚空震颤,那道光柱凝聚为实,化作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高大男子。其眉如剑,浓密如墨,双眼似星辰浩瀚,鼻梁高挺如山岳,面容冷峻得仿佛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身着九色道袍,在不断流转变幻,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整座皇城的轻微震动,像是地都在随他心跳同频。当他迈出一步,脚下生出一朵九色莲花,步步生莲,一共七步,踏过虚空,来到主席台上空,整个广场上方的穹都化作了九色琉璃般的质地。
“皇在上,佑我真灵……”
满城高呼,声浪滔,有无形气运从每一名信徒身上升起,汇聚成滔洪流涌入钟皇体内。他浑身爆发出更加耀眼的九色神光,那是一条条经义文字组成的光束,飞射十方。
“非,命非命,骨非贵,血非定。”道音隆隆,清晰落入满城生灵耳中,仿佛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皇在上,破万古血统之枷锁,人人皆如龙凤,人人都是皇至圣。”
“皇昭昭,龙生于蛇,凤起于雀,圣贤从未有种!”他的话音落处,一道巨大的九色龙影从空中云海中探下,环绕神像盘旋三周,仰咆哮,龙吟震撼九霄。
“不灭皇,非不灭,乃是自强不息之念永恒长存!”
当所有信徒都在狂热高呼:“皇之志,非一人化龙,乃万龙腾空……”
楚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开始与那种特殊频率共振,每一次跳动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要将他彻底同化。
和徐宏的同频共振一模一样。
数亿生灵齐声高呼,何其壮阔!
他余光扫向身侧,三藏满头大汗,他的眉心空间中一尊高大的佛陀光影镇压全境,金色梵文如瀑布般垂下,死死封住那些试图入侵的“邪念”;云苍子却像是完全没受影响,仍在直视神像底座,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掐动,似在计算什么。
钟皇伸手虚压,无形的波动荡及全城,那股压迫感如同穹塌下,却又在触及生灵之前化作了温柔包裹:“我承皇意志,必将带领下一切有灵之体成就至圣,开万龙腾空之盛世!”
他的双目扫过全场,那目光中既有无上威严,又有悲悯慈爱,仿佛一位掌控一切的父亲俯视着他的子民:“今日擂台,不仅仅是城主升降,更是我教向皇的一次献祭,献出你们的忠诚、智慧、力量,而我,将用这献祭化作万龙腾空的薪火。皇教从上到下,人人都是棋子,人人都是下棋之人,在这座大争之世的棋盘上,人人都将奋起。”
他的话音似黄钟大吕敲响,似外雷鸣,威严神圣:“你们,可愿意将一切奉献给皇?”
“愿意!愿意!愿意!”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整个皇城都在颤抖。
“皇在上,佑我真灵……”又是一波狂热高呼,三人前方的钟闻喊得脸红脖子粗,眼中满是虔诚狂热。
观众席上,胡景文四人为了装得像,也喊得声嘶力竭。黄阳手臂上的纹身难得发出冰冷之感,那位剑老在意识中怒骂:“蛊惑人心的邪魔歪道,若非老子封了部分感知,今怕是要栽在这里,黄子你自求多福!”完直接封死了他自己的所有感知,陷入死寂状态。
黄阳脸色发白,这位强大的老头都选择了沉默,太特么可怕了。而领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让四人完美抵抗这蛊惑力,深不可测的领队在他心里不断拔高形象。
钟皇平飞到空中,如同一轮九色大日悬于穹中央,洒落满城神光。那些光落在信徒身上,化作丝丝缕缕的精纯灵力,加速他们的气血神力凝练。
这是气运反哺,但对教徒来这就是神迹,教主就是皇化身,否则怎么可能有如此浩瀚的法力。许多年迈的信徒在九色光中白发转黑,病体痊愈,更加疯狂地叩拜高呼。
更有好多好多女修士眼中的狂热更甚,看着那个伟岸的男人尖叫得声嘶力竭。
“城主升降擂台,是为我教最重要的节目,”钟皇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是龙是虫,在这擂台上自有分晓。皇之下,只有强者才配享有最顶赌位置,现在,我宣布……”
他张开双臂,整个穹的九色琉璃轰然碎裂,化作漫光雨落下,那景象壮丽得令人窒息。
“擂台大比,正式开始!”
有隆隆的鼓声响起,紧接着如万鼓齐鸣,富有节奏的鼓声让所有生灵跟着律动。
又有近百名穿着各色衣裳女修士迎风起舞,在广场上空犹如一名名仙女,撒下满鲜花。
无数生灵眼都看直了,那是教中的仙堂弟子,全都貌美如花名传整个皇界。
楚鸿感觉腻歪,钟皇出场的逼格拉满了,难怪皇教一直被外人称为神棍教。
最最最激动的是白泽,他在胡景文肩头陷入了“迷茫”,他已经自动把刚才的钟皇替换成了他自己,一声高呼数亿生灵迎合,这是何等壮阔的景象,他感觉自己“悟”了,这才是我想要的场面……
主席台上,钟皇看上去古井无波,但刚才的气运反哺他锁定了三百多人,这些人没有气运回馈,则证明了他们还不是皇教徒。
他侧身低语,让右侧的执法长老立即去排查这些人。
而后,其目光盯向两处,一是丰都城主身后的三人,三个参谋都不是本教之人,他严重怀疑钟闻是不是被胁迫或者夺舍了。还有是观众席上的一个角落,有聚集在一起的五人也不是本教中人。
他很相信不灭皇经的能力,所以反常就一定不正常,这两处都成为了他重点排查的目标。
十一名穿着八色长袍的长老在神像前方一字排开,正中的执法长老宣布大比纪律,而后顶空巨大的四面体“屏幕”上开始显现画面,就是应考城池的十年“城务”汇总。
由一级城池城主开始,一名名城主及参谋走到最前方接受长老们的质询,最后由长老团、其他所有堂口机构、观众席上特定区域的教众共同评分,取出平均值,非常地公平公正公开。
所以每一位城主都是精心准备、全力以赴,毕竟升迁与修行资源是呈正相关的。
一直持续了两两夜,才轮到八位八级城城主,好在大家都是修行者,如此高强度高精力的活动若是凡人怕没人吃得消。
丰都城排名第八,最后一个上场。钟闻带着三人朝前走了几步,对着主席台以及长老团拱手屈身,开始接受质询。
这些身着八色长袍的老者们目光如电,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钟闻应答如流,毕竟治下十年,他事必躬亲,很多数据信手拈来。
“丰都城灵力产出年均增长百分之七点三,此项为八级城垫底。”一位白发长老翻着玉简,面无表情地报出数据。
钟闻面色微变,刚要开口解释,另一位鹰目长老已截断他:“教众满意度,近三年连续下滑,去年仅录得八成二,在八级城中还是垫底。钟城主,你可有话?”
“回禀长老,”钟闻拱手,神色沉稳,“近三年北境山脉妖兽异动频繁,丰都城前后派出七批清剿队,伤亡较重,导致教众情绪波动。但今年初已引入新阵法加固城防,满意度已回升至九成以上。”
长老们对视一眼,未置可否,却将目光投向了钟闻身后的三人。
“你携来的三名参谋,皆为生面孔。”首位长老缓缓道,“按规,需简述其来历与所司之责。”
钟闻侧身,依次介绍。三藏行礼,双手合十;云苍子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游离在远处神像底座方向;轮到楚鸿时,他报名孙悟空,是专司数据印证。
那鹰目长老盯着楚鸿看了三息,忽然扭头道:“钟城主。”
“大比开始前月余,教主明令杜绝数据矛盾。”
钟闻心头一紧,这什么意思,不是是其他城池造假吗,关我什么事,他看向楚鸿。
楚鸿心中微凛,还真盯上我了,他面上不动声色。
“你孙司长善数据印证,那老夫问一问孙司长,”鹰目长老指尖一弹,顶空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丰都城近十年的税收、灵力产出、人员流动条目,“此表第三十七行与第九十二行,数据之间存在一个明显矛盾,你能看出来么?”
全场目光骤聚,钟闻脸色大变。
楚鸿只扫了一眼,我能不知道吗,那特么是我故意整的,便道:“回长老,第三十七行为灵力产出总量,第九十二行为税收折算基数。两条数据本身并不矛盾,矛盾的在于下方的运算法则:税收按产出的七成三征收,但折算基数用的却是七成五。这多出来的零点二成,既未列明用途,也未见诸任何附件解释。”
他得平淡,场中却静了一瞬。
那鹰目长老的眉头微微一动,钟闻额角渗出细汗,这些数据他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留意过这个细节,这孙悟空不全为丰都所用啊,他想到。
“有趣。”长老低声道,而后翻了翻玉简,神色缓和了几分,“你的参谋,眼力不错。”
钟闻暗暗松了口气,余光瞥向楚鸿,多了一丝感激和不爽。
质询尚在继续,而主席台上方,钟皇的目光再次扫过这方区域,那双浩瀚如星辰的眼睛里,多了一层难以言明的情绪。
忽然之间,楚鸿耳畔传来一道极其细弱、几乎被周围喧嚣吞没的声音。
“神像底下……有东西醒了。”
是云苍子,楚鸿眼角余光瞥去,只见那灰袍道人袖中的手指停止掐动,面色有了些变化。
“什么东西?“楚鸿传音回问。
云苍子继续传音,有些兴奋,道:“一条龙,活的。”
楚鸿心头一动,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那座九十丈高的九色神像,通体流光,神圣非凡。但此刻再看,那些流转的九色光芒仿佛有了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呼吸。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胡景文肩头的白泽忽然竖起了耳朵,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独角在发光,“这地下也有条地脉灵龙?”他眼珠子在转,似是想到了什么。
质询仍在继续,长老团显然对丰都城的回答还算满意,但话锋一转,正中的执法长老便将目光落在了三藏身上。
僧人三藏,你擅心性禅理,那我问你,白发长老抬起枯瘦手指,指向背后的九色神像,教主方才宣讲皇昭昭,龙生于蛇,凤起于雀,圣贤从未有种,此句经义,出自哪一卷?如何注解?”
全场都安静了,这是答辩环节的惯例,解释经义。
参谋是辅佐城主掌控一城之境的强力助手,教主非常看重这股助力,特此准许每座城池都可以自招谋士辅佐,且有教无类,故此不问来路。
在地球,秦末,陈胜吴广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掀起席卷下的风暴,彼岸此时,皇教“圣贤从未有种”同样化成荡及三分之一个凉州的皇大浪。
楚鸿和徐宏甚至推算过此教主有没有可能就是秦末时期的人物,甚至就是陈吴其中一人,但精妙的“工程师架构”否定了这个想法。
三藏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闭目,三息之后睁眼,目中有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他不是皇教徒,而是南方的佛门弟子,但此时却得以皇经作答,他对此经的理解高过钟闻许多,这是钟闻请他的主要原因。若是因此入得教主法眼,那就是无上荣光啊,毕竟南方佛门的广大区域还未有皇之光照耀。
“几位长老,此句由贵教主于三百一十二年前在北境玉龙雪山巅感悟地时所得的一句启。”
三藏声音温润平和,“但若论其义理,与不灭皇经中的血非定命,骨非定一脉相常教主所言龙生于蛇,并非譬喻,而是实指:蛇蟒之属,只要心志不灭、勤修不辍,终可化鳞为爪,腾空成龙。皇之志,正是要破尽下一切出身即定终身的旧枷锁,让每一个卑微生灵都拥有跃龙门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场狂热信徒,声音微微提高:“贫僧以为,皇昭昭者,不在威,而在人心。若人人甘为蝼蚁,则皇亦无奈;若人人自命可成龙,则万龙腾空之日,只待时间。”
即便早就认定了此句实为让人“删除旧系统安装新系统”的底层含义,楚鸿依旧觉得三藏之解漂亮,三藏精解义理,怕是在佛门中也是佼佼者,否则也不会成为十大入世佛子之一游历红尘。
白发长老捋须沉吟,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你倒是对我教经文吃得很透。既如此,老夫再问你,若城中有一批教众,出身卑贱、资质平庸,修行百年仍停在筑基境,他们心生绝望,认为自己永无化龙之日,你当如何开解?”
三藏微微一笑,左手结无畏印,右手结与愿印,眼睛愈发澄澈:“贫僧会告诉他们,龙之成,不在百年千年,而在那一念不屈。此念若存,纵是蝼蚁亦有撼树之日;此念若灭,纵是骄也不过空有皮囊。贫僧愿为他们洗涤心中魔障,燃起那一点不甘之火。若火不灭,便是千年之后方成龙,又有何妨?”
这一解夹带了私货,但长老们不以为意,毕竟他们认为世间万千道统都应当在皇之光照耀之下,教主允许其他的声音存在,在最终都会成为皇子民,那位强大的大夏国皇帝亲卫就是明证。
满场教众中有不少人听了这话,眼中狂热更甚,有人竟当场跪地,泪流满面,长老团中的几位互相对视,微微颔首。
那白发长老最终点零头:心性之论,过关。
钟闻暗暗松了口气,余光瞥向三藏,心中愈发满意。
紧接着,另一位鹰目长老将矛头转向云苍子。
“云苍子道友,你精研地脉灵气与阵法,且老夫观你方才一直盯着神像底座,”鹰目长老眯起眼,“你看到了什么?”
云苍子面色如常,道:“贫道只是习惯性地观察地势。皇城地处凉州北部,灵脉主脉自北面大雪山延伸而来,经城西地底三千丈处过境,再折向东南。但那条主脉在城西处有一处细微的断裂带,导致灵力输送时有滞涩,若是能在断裂带处布一座地火聚灵阵,以灵石为基、地火为引,便可修复此脉,使全城灵力供给至少提升一成。”
他话间,指尖掐动,一道灰蒙蒙的光线在空气中勾勒出简陋的地脉走向图。长老们定睛看去,那图中标记之精确、计算之严谨,分明是亲临其境测量过一般。
就是主席台上端坐的钟皇都凝视而来,道人此言可是让他一惊。
鹰目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何时测的?”
入城之后,贫道心痒难耐,便以法眼穿地。云苍子淡然道,“只因此事涉及灵脉隐秘,未经允许贫道擅动。但今日长老垂询,贫道便如实相告。”
他妈的,前几日北山有异常警报,那位入侵者不会就是眼前道人吧,鹰目长老佯装低头翻阅玉简,他的脑海中响起了教主的声音:“看来那位入侵者就是他,能看出灵脉异常,会后邀请他到本座府邸。”
他抬起头,看向云苍子的目光已然变了味道。
“道长很不错。”他夸了一句。
钟闻此时心中已是大定,三藏与云苍子的表现远超预期,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位参谋孙司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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