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应该先去暗夜城吗？”
一道稚嫩又带着好奇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原本因月姬的问题陷入沉思的众人，瞬间被拉回神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话的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白袍少年，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得像玉雕，正是凤栖月的儿子凤珈。
帝夜真看向他，眼中漾起暖意，笑着夸赞：“凤珈得对，倒是提醒我们了。而且我们珈珈长得越来越好看了，眉眼间越来越像你娘亲栖月了。”
凤珈被夸得白嫩的脸蛋“唰”地红透，像染上了胭脂，连忙躲到凤栖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声音细若蚊吟：“谢谢夜真姨姨夸赞……我喜欢长得像娘亲，娘亲最好看了。”
众饶目光不由得齐刷刷投向凤栖月。女子一身粉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凤羽，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又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温婉。
她与凤珈站在一处，若是不知情的，怕真要以为是一对容貌出众的姐弟，谁能想到她已是六岁孩子的母亲。
帝夜真望着这对母子，心头悄悄泛起一丝心疼。
凤栖月今年也才二十六岁，二十岁那年出事失忆，沦落怡红院；二十一岁生下凤珈，在泥泞里挣扎求生；二十二岁恢复记忆，却要面对破碎的过往；二十五岁才真正挺直腰杆，当众打脸曾欺辱过她的君黎……这一路，走得何其艰难。
“夫人，你看能不能定位到这个地方？”
君夜夙清冷磁性的声音打断鳞夜真的思绪。她回过神，接过他递来的墨玉玉佩——正是方才蓝枫交给他的那块，上面的暗夜城图腾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帝夜真只随意扫了一眼，便抬眸看向流莹。
无需多言，流莹已会意，周身瞬间萦绕起柔和却强大的蓝色灵力，那是空间法则的气息。
下一刻，帝夜真掌心涌出冰蓝色的力量，如水流般注入玉佩，清冷的声音响起：“空间转换！”
几乎同时，流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温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空间追溯，物言其由，时空锁定！”
两道声音落下的刹那，冰蓝色与蓝色的光芒骤然爆开，如两轮骤然升起的烈日，刺得人眼前一片空白，连睫毛都仿佛要被灼化。
众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裹住周身，像被无形的巨手拽进了翻滚的漩涡，耳边是狂风撕裂空气的尖啸，五脏六腑都似要被这股力量揉碎。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感骤然消失。
光芒褪去时，最先涌入感官的是刺骨的寒意，以及脚下硌得生疼的触釜—那绝非血夜殿大厅温润的玉石地砖，而是粗糙、冰冷，带着砂砾与碎骨摩擦的涩意。
血夜殿的雕梁画栋、温暖烛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这黑暗并非寻常的夜色，更像被墨汁反复浸染的绸缎，密不透风地裹住地，连指尖凑到眼前都看不清轮廓。
他们已站在了暗夜城的土地上，同行的人皆在身侧，只是不少人还未从空间转换的眩晕中回过神，脸上带着茫然，瞳孔在黑暗中徒劳地收缩，试图捕捉一丝光亮。
这就是暗夜城？
没有人回答。死寂，是这里唯一的语言。
极目望去，地间仿佛被泼洒了无尽的浓墨，连星辰与月光都被彻底吞噬，不见半分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像是陈腐了百年的血腥味混着烂泥与朽骨的气息，黏稠地黏在喉咙口，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被侵蚀，忍不住要干呕。
低头看去，脚下的土地是深褐色的，坚硬如铁，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滑。
密密麻麻的白骨从土里探出来，有的完整地蜷缩着，指骨还保持着临死前抓挠的姿态；有的被拦腰折断，断口处残留着深褐色的痕迹，那是早已干涸却依旧狰狞的血渍；更有甚者，被碾压成了骨粉，与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鞋底。
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穿过街巷的声音都消失了。
仿佛整个世界的声息都被抽干，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格外清晰，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惊扰沉睡的厉鬼。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凝固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袭来，不是自然的气流，更像无数冰冷的触手，带着地狱深渊的寒气，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来，瞬间浸透骨髓。
皮肤像是被冰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发麻发僵，连血液都似要冻结。
地上的白骨被这股风一卷，顿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完整的头骨在地上滚动，撞在断骨上，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像是谁在黑暗中叩门；纤细的指骨相互碰撞，声音细碎如泣，像女人在低声呜咽；更有一根长长的腿骨被风吹得直立起来，又“啪”地倒下，砸在一堆肋骨上，那声响尖锐刺耳，如同临死前的绝望哀嚎。
这些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荡、碰撞、叠加，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困在中央。
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这哪里是一座城，分明是一座被遗弃了千年的坟场，每一寸土地下都埋着不甘的怨魂，只等着活人踏入，便要将其拖入永恒的黑暗。
雪韵忍不住攥紧了身边雪轩的衣袖，声音发颤：“哥——哥——这里……这里真的是暗夜城吗？”
雪轩眉头紧锁，望着眼前的景象，沉声道：“没错，可我记得以前来这里历练时，虽是暗夜城，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那时虽也危险，却还有几分生气。”
凤栖月也是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我年轻时来这里历练，虽是险地，却也绝非如此……这简直像座死城。”
蓝枫脸上满是疲惫与震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我也完全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这里竟会变成这样。”
风舞紧紧抓着蓝枫的手臂，眼中满是困惑：“暗夜城到底遭遇了什么？”
议论声在黑暗中低低响起，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帝夜真望着众人，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可不是感叹暗夜城变化的时候。”她看向蓝枫，“蓝叔，你安排来暗夜城探查的暗卫，是不是该先试着联系一下？”
一句话点醒了沉浸在震惊中的蓝枫。
他猛地回过神，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指尖灵力涌动，试图激活——可符篆在他掌心黯淡无光，竟没有丝毫反应。
黑暗中，那枚失效的传讯符泛着惨白的光，像一个无声的预兆。
暗卫……出事了？
阴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黑暗深处，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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