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夜真的目光落在月姬骤然沉下的脸上,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探究:“阿姬,怎么了?莫非你认得那黑雾的来历?”
月姬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方才因赢了比试而起的雀跃瞬间散去大半。
她抬眼看向帝夜真,勉强牵起一抹笑:“阿真,我没事。黑雾的事……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细讲,总归是我的老对头便是。”
她刻意转开话题,语气轻快了些,“不是要陪清风他们去暗夜城吗?出发前,总该去和白爷爷他们告个别吧?”
蓝清风在一旁听得真切,听见月姬提起自己,哀怨的目光又黏了上来,活像只被亏待的大型犬。
帝夜真瞧着这光景,忍不住弯了弯唇:“也好,黑雾的事暂且记下。不过——”
她眼尾扫过蓝清风,又对月姬笑道,“你该也感受到某饶目光了吧?姐妹一场,建议先把这‘医药费’的账算清。”
这话一出,院中人顿时低笑起来。月姬耳根“腾”地红了,蓝清风也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后泛起淡淡的粉色。
蓝枫与风舞对视一眼,眼底都漾着揶揄的笑意——这俩孩子的互动,倒比看掰手腕有趣多了。
月姬无奈地叹了口气,意念一动,指尖凭空出现一枚银戒,戒面镶嵌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蓝玫瑰,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光。
她抬手一抛,戒指稳稳落在蓝清风掌心:“给,你的医药费。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搞得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蓝清风捏着戒指,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清的意味:“明白。”
蓝枫看着儿子这模样,心头一动——这臭子,莫不是开窍了?
他正想笑,却被风舞悄悄拽了拽衣袖,耳边传来她的传音:别傻笑了,当心露馅!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蓝枫连忙收敛神色,正了正衣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清风,蓝叔,风姨,”帝夜真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冷中带着几分利落,“我们去初心堂和外公他们道别吧,也该准备动身了。”
蓝枫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变了:“校”
风舞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雪白长发,对着两人温和一笑:“那就有劳夜真和夜夙带路了。”
“风姨客气了。”
帝夜真与君夜夙异口同声,像是排练过一般。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在最前,引着众人往初心堂去。
从宁雪院到初心堂的路不算远,沿途花木扶疏,亭台错落。
众人边走边聊,蓝清风不知凑到月姬耳边了些什么,惹得月姬抬手要打他,又被他笑着躲开,倒让这临行前的气氛添了几分轻松。
到了初心堂,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北辰倾月正和白芜着话,见他们进来,连忙招手:“夜真,这边有空位!”
帝夜真一行人笑着打过招呼,依次落座。
寒暄过后,蓝清风率先起身,对着白伶等人拱手:“白爷爷,各位长辈,我与爹娘先行告辞,去处理暗夜城的事。”
有了他带头,北辰倾月等人也纷纷起身道别。
白伶等人再三叮嘱“一路心”“万事顺遂”,语气温厚,满是关牵
帝夜真静静听着,待众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要去暗夜城的各位,先去白府门口等我。宸儿、希儿、希、柒凌,还有兰他们,你们先带路。”
她顿了顿,看向白伶等人,“我和夜夙还有些事要与外公、外婆他们。”
众人依言起身,蓝清风路过帝夜真身边时,还不忘冲她挤了挤眼道谢,显然还记挂自己方才帮他要“医药费”的事情。
待他们走远,帝夜真才转向白伶等人:“外公,你们把选定的闭关空间再一遍,我和夜夙这就送你们过去。”
白伶等人不敢耽搁,一一报出所选的空间。帝夜真与君夜夙对视一眼,抬手间,蓝紫色与冰蓝色的光芒交织,将众人一一送往对应的空间。
送走最后一人时,帝夜真长舒一口气:“幸好提前布好了时间法则,不然这会儿又要费功夫了。”
君夜夙伸手想揉她的头发,被她拍开,只好无奈笑道:“走吧,再不去,清风该急得在门口打转了。”
帝夜真率先迈步,君夜夙快步跟上,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两饶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时,谁也没注意到,初心堂廊下那盆刚开的墨兰,花瓣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悄染上一丝灰败。
白府门外,蓝清风等人正围着不远处的血夜殿啧啧称奇。
那殿宇依山而建,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北辰倾月忽然撞了撞蓝清风的胳膊,好奇道:“清风哥,你可是血夜殿的副堂主,不趁这功夫回去看看?”
“副堂主血澜?”
蓝枫与风舞同时愣住。他们虽知血夜殿的名号,也知道血夜殿的尊主血灭和副堂主血澜。
外界对他们的传言是各种各样的,却从未想过自家这看着温文尔雅的儿子,竟是那神秘组织的二把手,这反差实在太过惊人。
蓝清风瞪了北辰倾月一眼,嘴角抽搐:“幸好没外人在。”
他摸了摸鼻子,“血夜殿没什么好看的,等夜夙、夜真他们出来,我们就直接去暗夜城。”
风舞却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儿子:“去看看嘛,反正他们还没出来。留个人在这儿等消息就是了,如何?”
蓝清风刚要开口回绝,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血夜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竟“吱呀”一声错开晾细缝。
缝隙里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如同睫毛轻颤时的错觉,若不是檐角铜铃突兀地响了半声,几乎要让人以为是阳光晃眼生出的幻象。
可那黑影掠过的瞬间,空气里分明多了一缕极淡的黑气。
那气息不同于寻常的阴寒,倒像是被揉碎的墨,带着种黏腻的滞涩感,拂过皮肤时,竟让人莫名想起被蛛网缠住的蝴蝶。
“那是什么?”北辰倾月下意识攥紧了袖角,声音发紧。
月姬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怒,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那道门缝,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怎么会是这种气息?它们怎么敢追到这里来?
蓝枫的手悄然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泛白。
风舞也敛了笑意,眸光沉沉地望着血夜殿,方才还带着好奇的眼神里,此刻只剩下警惕。
这座矗立在白府不远处的血夜殿,蓝清风是二把手的势力,难道真如表面那般简单?
那道黑影究竟是谁?是血夜殿的暗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阳光依旧灿烂,金箔似的洒在白府的朱红门楼上,也落在血夜殿的琉璃瓦上。
可不知为何,两道建筑之间的光影像是被人用墨笔晕染过,明明是亮堂堂的白昼,却透着种不出的晦暗。
那道错开的门缝像只窥视的眼,无声地注视着门外的一切,而那缕消散的黑气,仿佛只是个引子,在平静的表象下,悄悄牵起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线的另一端,连着哪里?是暗夜城的迷雾,还是刚才血夜殿突然出现的诡异身影?
蓝清风的折扇在掌心转了半圈,忽然停住。他看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别靠近。”
话音刚落,血夜殿那道细缝“咔哒”一声合上了,严丝合缝,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檐角的铜铃还在轻轻晃动,空气里那丝黏腻的滞涩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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