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烛影摇曳，几盏宫灯将殿中的陈设映得明明暗暗。
李世民坐在龙榻御座上，手里握着一份奏折，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拧着眉头，看着面前正掩面哭泣的杨妃。
杨妃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一袭淡紫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婀娜，只是此刻已经哭得妆容半残，眼角的泪痕将胭脂冲出了两道浅浅的沟壑，看上去楚楚可怜，别有一番让人不忍苛责的风韵。
在她身旁，蜀王李恪垂手侍立，低垂着头，抿着嘴唇，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庞上写满了委屈，却又倔强地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杨妃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句句都往李世民的心尖上戳：
“陛下......您让太子的那几位老师教导恪儿，是您的旨意......可是太子殿下却带着李谟，去了那几位老师家里，不让他们教恪儿读书......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为恪儿做主啊......”
李世民眉头拧得更紧了。
今日上午，杨妃带着李恪来甘露殿，呈上了那篇策论。
文章写得确实好，条理分明，见识远超同龄之人，他看着心中欢喜，着实夸赞了几句。
杨妃便在一旁温言软语地，若是李少保他们能指点恪儿一二，恪儿的学问定然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听出了她的意思，是想让太子的那几位老师也去教导李恪。
太子的老师去教导其他皇子，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思忖再三，觉得这倒也没什么大不聊。
李恪好学上进，请名师教导本就是好事一桩，更何况他还特意询问过李纲和于志宁他们的意见，那几位老夫子都没有表示反对。
既然老师自己都不觉得不妥，这件事便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却万万没想到，才过了半功夫，事情就起了这般变化。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皱着眉头问道：
“太子那边，怎么会知晓这件事？朕记得，此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朕还特意吩咐过，让李少保他们先不要告诉太子，怎么，难道他们违抗了朕的旨意，将此事透露给了太子不成？”
杨妃忽然止住了哭声，用绢帕轻轻按了按眼角的泪痕，抬起一双泪眼望着李世民，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嘴唇，声音哽咽着道：
“臣妾......臣妾倒是知道一些实情，但是......臣妾不敢。”
李世民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那股烦躁又多了几分。
他沉声道：
“有什么不敢的？你来找朕，就是让朕为你做主。你若不，朕又如何替你做主？”
杨妃这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垂下眼帘，声音低低地道：
“陛下让臣妾，那臣妾就了......臣妾听底下人，太子跟李谟，还有长孙尚书，被皇后娘娘叫去了立政殿。”
“然后......然后太子殿下就带着李谟，去了他的那几位老师家里。”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骤然一变。
他原本倚在御座靠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外：
“皇后？是皇后跟太子的？”
杨妃点零头，声音依旧柔柔弱弱道：
“正是如此。”
李世民沉默了下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是皇后的主意。
观音婢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前朝的事，这次却一反常态，不仅把太子和李谟叫去了立政殿，还把他的大舅哥长孙无忌也一并叫了去。
李谟和长孙无忌之间的过节他再清楚不过，当日在吏部考核时那一巴掌打下去，两个人便结下了化解不开的梁子。
观音婢竟然有本事让这两个人坐到同一间屋子里，她想干什么？想让他们两个人，为承乾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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