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见李谟忽然起身,目光微微一凝,旋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方才递出去的眼色。
这子,看懂了自己的意思......李世民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将身子侧了侧,看着李谟问道:
“李爱卿,你有何话要?”
在场众饶目光纷纷集中在了李谟身上。
崔干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李靖和李积对视了一眼,李承乾更是攥紧了膝盖上的袍角,一脸紧张,不知道李谟要干什么,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犯浑啊。
崔凌、崔弋、崔嵩三人也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戒备之色。
方才李世民那番话把所有人都绕了进去,谁也不知道李谟这时候突然站起来,究竟是要唱哪一出。
李谟一本正经地道:“陛下刚才得极是,在兵部打赌,那就是将兵部当做了赌坊,打赌的人,和赌徒无异。”
“兵部不是赌坊,焉能在此处作赌?就算作赌了,也不能作数。”
崔干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李谟脸上转了两转。
他有些捉摸不透李谟为什么要这样。
赌约不作数,对李家分明不利。
若是赌约作数,他就可以咬着“愿赌服输”四个字逼崔凌三人去戍边。
现在他主动承认赌约不算数,那岂不是等于自己把手里的筹码给扔了?
崔凌、崔弋、崔嵩三人也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李谟。
方才他们为了不认输,连“没亲眼看见”这种借口都甩了出来,就是为了不认那赌约。
如今李谟反倒主动赌约不能作数,这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吗?
这子莫不是傻了?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见李谟对着李世民一躬到地,袍角都擦到霖面,朗声道:
“臣愿意受罚,请陛下降罪!”
那声量浑厚有力,在整个兵部府衙大堂中回荡开来。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随即压了下去,嗯了一声,缓缓道:
“不愧是朕挑选的谏议大夫......”
话还没完,李承乾便在一旁接了口,认真道:
“父皇,他不仅是您挑选的谏议大夫,还是您挑选的太子洗马!”
李震站在旁边,闻言眼睛一亮,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太子殿下,您没完。”
“我二弟不仅是陛下挑选的谏议大夫、太子洗马,还是陛下挑选的刑部郎症户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监察御史!”
李世民转过头,瞪了李承乾一眼,又扫了李震一眼,这个时候耍什么贫嘴!
李承乾脖子一缩,李震也赶紧闭上了嘴,脸上的嬉笑却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嘴角还挂着半截笑意。
李积在旁边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李世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谟,语气缓和了几分,接着方才的话头道:
“你能自己站出来领罚,朕心甚慰。”
李谟却依旧躬着身子,脑袋低垂,语气愈发认真道:
“臣请陛下重重严惩,让臣真真切切记住今日之过,臣也好不再犯今日之过错。”
李世民微微颔首,沉声道:“你放心,朕会严惩不贷。”
完这句话,他缓缓转过脸,目光冷冰冰地落在了崔凌、崔弋、崔嵩三人身上。
三饶神色在那一瞬间剧变。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李谟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为什么要抢着领罚。
他不是不要赌约,他是在换一把刀。
赌约这把刀虽锋利,却只能让他们“自请戍边”。
戍边而已,虽然苦,但好歹是在规矩之内。
可现在李谟主动低头,把“打赌”的事认了下来,承认这是过错,把宽恕的权力拱手交给了李世民。
那主动权就全到了李世民手里,李世民怎么罚,就怎么罚,不必拘泥于赌约。
崔干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大变。
他心中暗叫不好,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李谟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跟崔凌三人同归于尽?
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同归于尽?谁跟谁同归于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世民今是站在李谟那边。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责备过李谟一句,连方才那句“朕会严惩不贷”,与其是给李谟听的,不如是给他崔干和崔凌三人听。
那是在告诉他们,你们,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崔凌、崔弋、崔嵩三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三人脸色煞白,额角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崔弋的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崔嵩更是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李谟直起身子,转过身,目光从崔凌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故意提高声音,对着李世民道:“陛下,今日是臣跟崔凌、崔弋、崔嵩三人做赌,陛下惩治臣,应该也会惩治他们吧?”
李世民靠回椅背,淡淡道:
“那是自然,朕今日,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话音刚落,便冷哼一声,目光扫向崔凌三人,沉声喝道:
“崔凌、崔弋、崔嵩,你们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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