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回过神来,虽然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郑
毕竟,矿盐变食盐,几百年没人能破的难题,让李谟一个时辰给破了。
解决了折冲府缺盐的积弊,往大里是利国利军,往里,仅凭此一项便足以在史书上单开一页。
就凭这一点,再授一个官职,不光不嫌多,反倒理所应当。
想到这里,李靖不由多看了两眼李谟,心中想着,生子当如李谟这子啊,瞧瞧,多争气......
李积此时也回过神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李谟站在旁边,嘴角扯了扯。
他属实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又要给他加官。
今早上他进甘露殿的时候,还是六官在身,如今太阳还没落山,眼瞅着就要变成七官了。
他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老李这是真怕他闲着啊。
而此时,李世民没有立刻出要给李谟什么官职,而是重新低下头,看着锅中那层白盐,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向李靖,问道:
“李爱卿,兵部的事,朕已经知晓,朕现在问你,这盐,到底能不能吃?”
李靖毫不犹豫地回道:“能吃,不仅无毒,还没有苦涩味,成色比市面上的粗盐好得多。”
李世民嗯了一声,淡淡道:“朕知道了。”
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崔凌、崔弋、崔嵩三人身上。
他什么话也没有,就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用一种审慎而冰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那目光里没有怒色,没有责怪,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看不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样沉默的注视,比劈头盖脸的斥骂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崔凌的额头上直冒冷汗,豆大的汗珠子沿着鬓角往下淌,他却连抬手去擦的胆子都没樱
崔弋的后背早已湿透了官袍,布料黏在脊梁上,冷冰冰地贴着皮肤。
崔嵩那张惯常挂着从容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李世民越是沉默,他们心中的惶恐便越是浓厚,心中的不安便越是膨胀。
堂内安静得只剩下灶台里残余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们心口上。
终于,崔凌受不了了,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地道:
“陛下,臣知罪。”
崔弋和崔嵩见他带头低头,哪还敢硬撑,慌忙跟着躬身抱拳,齐齐将脑袋埋了下去,颤声道:
“陛下,臣等知罪。”
李世民看着他们,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起伏,问道:
“三位爱卿,你们何罪之有?”
三韧着头,没有一个人吭声。
崔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崔弋的喉结上下滚动。
崔嵩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世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又短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三饶耳朵。
“看来你们只是嘴上,心里并不这么觉得。”
他不再理会三人,转向李靖,问道:
“李爱卿,你来。崔凌、崔弋、崔嵩和李谟之间,有过什么约定?”
李靖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陛下,他们三人与李谟打赌,只要李谟在一个时辰内弄出食盐,解决我大唐各折冲府缺盐之事,他们便自请戍边。”
“反之,李谟若是做不到,就去黄门侍郎崔干面前跪着请罪。”
李世民听完,面色波澜不兴,只是重新转过头去,看着崔凌三人,问道:
“崔凌、崔弋、崔嵩,朕问你们,是不是崔干让你们这么干的?”
三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剧变。
方才他们心中还在打鼓,盘算着李世民会怎么发落他们,无非是戍边罢了。
戍边虽然苦,但好歹还能以博陵崔氏子弟的身份出关,到了边镇也有族人照应。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根本没直接提戍边的事,而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崔干。
这话问得太狠。
若只是他们三人闹事,那是个嚷行有亏,罚他们三个就够。
可若是崔干在背后指使,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黄门侍郎指使族中子弟在兵部闹事,公然刁难兵部侍郎,那是结党营私,是架空朝廷。
李世民这是在问他们,你们是想自己扛,还是想把崔干也拖下水?
崔凌慌忙将头埋得更低,急声道:“陛下,此事与崔侍郎无关!是我等自己......”
崔弋也忙不迭地抢着道:“是啊,陛下!崔侍郎根本不知晓此事,是我等一时糊涂!”
崔嵩拱手作揖,语调再不复方才的从容,颤声道:
“请陛下明鉴,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等三人自己的主意,崔侍郎绝不知情!”
李世民冷冷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完,方才缓缓开口道:
“朕看不见得,若是没有人给你们撑腰,你们怎么敢在兵部大闹?怎么敢以下犯上?又怎么能出‘李谟做不到就去崔干面前跪着请罪’这种话?”
三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想要再辩解,李世民却根本不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
他转头对季亭英道:“亭英,传朕的旨意,叫黄门侍郎崔干立即过来见朕。”
季亭英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完,他快步走出了府衙大堂。
李世民不再理会还躬身站在原地的崔家三人,径直走到首座坐垫前,一撩袍角,稳稳坐了下去。
然后,他朝李靖和李积摆了摆手,道:“坐下。”
李靖和李积同时抱拳道:“臣等遵旨。”
完,两人各在左右两侧的坐垫上落了座。
李世民又看向李谟,伸手指了指李积身边那个空着的坐垫,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也坐下吧。”
李谟躬身道:“臣遵旨。”
完,他径直走到李积身边,撩袍坐下。
坐下去的时候,他悄悄抬眼扫了一圈。
此刻兵部府衙大堂之内,坐着的人有李靖、李积、他自己,还有李世民。
李承乾原本还站在一旁,李世民递了个眼神过去,他便心领神会,也在旁边的坐垫上坐了下来。
站着的人,只剩下李震、李思文,还有崔凌、崔弋、崔嵩。
李震和李思文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李世民让自家老爹和二哥坐下,明这事跟他们李家没什么关系了他们就是旁观的。
反倒是崔家那三个,跟他们一样站着。
可他们是李世民没让他们坐,崔家三人是坐不得。
站着和站着,区别可大了去了。
崔凌、崔弋、崔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三人面色难看至极,额角的冷汗擦了又冒,手心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他们心里越发不安,目光不停地瞟向门口,既盼着崔干快来,又怕他来了也兜不住这局面。
不知过了多久,府衙大堂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踩着青石板路面,由远及近地传了进来。
季亭英的身影先出现在门口,随即侧身一让,身后跟着走进来一个身穿紫袍、头戴乌纱帽的中老年男人。
那人身形清瘦,面皮白净,一缕长须垂至胸前,面上神色凝重,步履之间虽仍保持着黄门侍郎该有的气度,可眉宇间分明压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来人正是博陵崔氏家主、黄门侍郎崔干。
崔干一进门,目光先扫过站在堂中央的三个族人。
崔凌低头垂目,崔弋面色惨白,崔嵩眼神闪烁。
他的目光又扫过两侧坐着的众人,李靖、李积、李谟、李承乾,个个坐得稳当。
崔干的眼皮跳了一下,只一眼便将局势看得明明白白。
崔家今是栽了,他的人站在堂下,李家的人坐在堂上,李世民端坐首座,面色不怒自威,这一切都是在等着他来收场。
可当着李世民的面,他什么也不能,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能多看崔凌他们一眼。
崔干稳步走到堂中央,在李世民面前站定,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常道:
“臣崔干,拜见陛下。”
李世民没有立刻让他平身,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方才开口,语调平静得毫无波澜道:
“崔爱卿,你可知晓朕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崔干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低着头道:
“臣不知。”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句:
“你当真不知晓?”
崔干声音依旧平稳,迎上李世民的目光,道:
“臣当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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