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瞪着他们，气得嘴角都歪了，大声道：
“能不能吃你们心里没数？刚才你们自己都尝过了！”
“如果有问题，你们这会儿早就倒了，还能站在这里废话？”
崔凌冷哼了一声，面不改色地道：
“我们刚才都在外面，没有看到里面的动静。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进来之后，把事先备好的食盐藏在身上，趁我们不在，偷偷放进了锅里？”
崔弋见有人撑腰壮胆，嗓门更大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对！刚才我们只是看了你们买来的东西，并没有搜你们的身！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把盐藏在袖子、靴子里！”
“你们兄弟几个一个个膀大腰圆，身上多个几两盐谁能看得出来？”
崔嵩呵笑了一声，那笑声又阴又轻，跟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讥讽道：
“就是。故意把我们支出去，什么‘军国机密’，不就是想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做手脚吗？”
“我们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你们在里面爱怎么弄就怎么弄。等我们一进来，锅里就铺了一层白盐，这谁信啊？”
李思文急了，脸都涨红了，大声道：
“你们这是在找借口！”
崔弋果断地顶了回去，声音比李思文还高了一个调门：
“我们不是在找借口！我们是在事实！”
崔凌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崔弋继续往前迈步。
他面向李谟，目光冷冷地盯在李谟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道：“除非，李谟当着我们的面，再炼一遍。”
“眼见为实，看不到矿盐怎么变成食盐，那就是你李谟做了弊。”
话到这个份上，三人已经把赖漳架势摆得明明白白。
不是他们不信，是他们不能信。
只要咬死了“没亲眼看见”这一条，李谟就拿他们没办法。
除非李谟当场再炼一遍，可就算再炼一遍，他们到时候还能挑出新的毛病来。
这场赌约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认。
李谟站在锅边，一直没开口。他把崔凌的话从头到尾听完了，又把崔弋和崔嵩那一唱一和的嘴脸看够了，才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干布，抬起眼皮，目光从崔凌脸上扫到崔嵩脸上。
那目光平静，没怒意，也没嘲弄。
李积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征战半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出尔反尔的无赖行径。
他正要开口，袖子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他偏头一看，是李靖。
李靖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往门外轻轻一偏，暗示他外面还有人在听。
李积咬了咬牙，将涌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李震和李思文却不干了。李震拳头捏得咯咯响，瞪着崔凌道：
“再炼一遍？方才我们可是当着你们的面把东西都摆开让你们看了，你们自己翻了个底朝，没找出半粒盐来，现在倒好，盐炼出来了，你们又不算？”
崔凌毫不退让，冷声道：“东西是东西，人是人，东西里没有盐，不代表人身上没藏盐。”
李思文气得直跺脚，指着崔凌的鼻子骂道：
“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们兄弟几个要是有半粒盐藏在身上，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崔弋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脑袋就不必了，你们要证明清白，很简单，当着我们的面再炼一遍。”
李靖这时开口，他没有看崔家三人，而是转身望向李谟，语气沉稳地问道：
“李谟，你怎么？”
李震和李思文见崔家三缺场耍赖，气得脸都涨红了。
李震咬着牙，拳头在身侧攥得骨节嘎嘣作响，恨不能冲上去照着崔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来一拳。
可崔凌这话虽然无耻，却偏偏戳在了一个不好辩驳的地方。
他们三个人方才确实被叫到了外面，确实没有亲眼看到矿盐在锅中变成白盐的全过程。
李震满腔怒火堵在嗓子眼里，想骂却找不着合适的词，只能暗骂了一声，转头看向二弟。
李思文也看向了李谟。
还没等李谟开口，李积先一步冷哼了一声，“李尚书，矿盐变成食盐，此乃军国机密，岂能让他们知道？”
“他们无非是输了不承认，事已至此，我看也无需问我儿什么，更不用跟他们废话，愿赌服输，不认也得认！”
李积这番话掷地有声，换作寻常的人，被当朝曹国公这么一喝，多少要心虚几分。
可崔凌三热的恰恰就是他这句话。
崔凌面上不怒反笑，转向李靖，淡淡道：“李尚书，若是如此，那我们更加坚信李谟做了弊。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当着我们的面再炼一遍？”
崔弋立刻跟上一句，嗓音又尖又亮道：
“李侍郎这般拦着不让看，莫不是心虚？怕我们亲眼瞧见了，就揭穿你们爷俩的把戏？”
李靖皱起了眉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崔凌，一字一句地道：
“老夫刚才就在场，亲眼看到了矿盐变成食盐的全过程，怎么，你们连老夫的话都不信？”
崔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道：
“李尚书，兵部之中谁不知道您和李侍郎关系要好？”
“方才在这大堂之中，李谟可是亲口称呼您为‘李伯父’，您也称他为‘贤侄’。”
“以您二位的交情，出这番话，便是有意袒护。如何能让我们信服？”
崔弋和崔嵩连连点头。
崔弋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李靖，鼻腔里哼了一声：
“没错，还是那句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李尚书替李谟作证，那是您的交情，我们认不认，那是另一回事。”
“不让我们亲眼看到，我们绝不认输。”
李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跟这三人多费唇舌，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李谟，等着他开口。
他相信李谟已经看出了这三个人真正的用意。
李谟站在锅边，自始至终没有插嘴。他把崔凌的话听了一遍，又琢磨了一遍。
这几个饶用意，不难看出来。
他们嘴上的是“眼见为实”，可真正想见的，根本不是什么真相。
他们想知道怎么把矿盐变成食盐。
如果他们亲眼看到了制作流程，哪怕只是记下几个关键步骤，回到崔家再找人慢慢琢磨，早晚能复刻出来。
到那时候，矿盐炼盐的法子便不再是李家独有，而是五姓七望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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