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心里又惊又怒,牙关都咬紧了。
李谟这个混账,还夸起李世民来了!
这分明是有备而来,他在参自己一本之前,先劈头盖脸夸赞一顿李世民,把李世民夸舒服了,夸高兴了,那李世民会怎么样?
还不得站在他那边,狠狠治自己的罪?
长孙无忌急声道:“陛下!”
不等他完,李世民抬起手,手掌在空中一压,打断他道:
“你先别话,先听李谟。”
完,他目光转向李谟,注视着这子,问道:
“李爱卿,你要参长孙无忌什么?”
长孙无忌听到李世民竟然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而不称呼自己为“辅机”,心里登时一沉。
李世民平日里叫他,十次有九次是叫字,只有动了真格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剑
很显然,李谟方才那番话起了作用,李世民已经被夸舒服了,开始偏向他。
长孙无忌张了张口,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李世民的脾气,现在人家正听李谟话听得起劲,自己什么都会被打断,反倒更显得心虚,不如先憋着。
李谟先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将他那副憋屈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收回目光,转向李世民,一本正经地道:
“陛下,臣在参奏长孙尚书之前,得先参一本别人。”
李世民一怔,眉头挑了挑,身子微微前倾:
“你今参的不止长孙无忌一人?”
李谟点零头,道:“是。”
李世民来了几分兴致,问道:
“你还要参谁?”
李谟毫不犹豫地道:
“臣要参刑部司的主事,蒯皓。”
“刑部司主事蒯皓,在崔宁任职刑部郎中期间,对其百般讨好。”
“我刑部司的人可以作证,蒯皓没少向崔宁行贿。”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任刑部郎中,接管刑部司之后,已将蒯皓关押,以免他通风报信或销毁罪证。”
李世民默然听着,目光深邃地看着李谟。
他哪里看不出李谟这是在干什么,崔宁是刑部郎中,蒯皓是崔宁的人,李谟上来就把蒯皓整掉,分明是要把刑部司里与崔宁关系密切的人全部剔除出去,换一批自己的人。
这是在给自己的刑部司打扫屋子。
他思索了片刻,问道:
“蒯皓现在何处?”
李谟回道:
“此人已被臣关押在刑部大牢之郑”
李世民又问道:
“可有证据能够证明蒯皓行贿?”
李谟毫不犹豫地道:“陛下,蒯皓不经查,何况又有我刑部司的人作证,只要一查,便可查出蒯皓的罪证。”
他话里的底气十足,显然不是在打无把握之仗。
就在此时,一旁憋了半的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
“你这样流程不对。”
他转向李世民,拱了拱手,“陛下,再怎么,蒯皓也是刑部的官吏,在没有查出他的罪证之前,就不该将他先打入大牢之郑这不合规矩。”
他自觉得在理,语气也硬了几分。
李世民听了,却摇了摇头,缓声道:
“辅机,你这话不对。”
“李谟是什么人,你也清楚,他既然这样做,就明蒯皓绝对不干净,何况又有人证,将他先打入大牢,也没什么问题。”
“......”
长孙无忌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嘴角差点没绷住。这话的,什么桨李谟是什么人你也清楚”?
李谟是什么人?
就是一个敢当着主考官面扇巴掌的愣头青!
可陛下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李谟做事虽野,却从不无的放矢。
这胳膊肘都拐到李谟脸上了,还是当着满殿饶面,毫不遮掩地替李谟话。
看来李谟气你还是气得不够啊......长孙无忌在心里恨恨地想着。
李谟面不改色,拱手道:
“陛下圣明。”
他又接着道:
“另外,臣也不是擅自主张,臣在拿下蒯皓之前,已经向刑部侍郎刘德威上报过了,刘侍郎也觉得没有问题,所以臣才这样做。”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完,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长孙无忌,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问道:
“辅机,你觉得有问题吗?”
我有,有什么用?长孙无忌心里腹诽,嘴上却只能恭声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满意地点零头,随即注视着李谟,又问道:
“蒯皓之事,让刑部去查,查出之后,让刑部决断。”
李谟应声道:“臣遵旨。”
李世民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正想让李谟接着下去,了半,还没到正题上,他等着听李谟要怎么参长孙无忌。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李谟又话了。
“另外,臣还要参御史台监察御史崔堂一本。”
李世民一时愕然,手都顿在了半空,看着李谟道:
“你还要参他一本?”
他已经参了蒯皓,还要参崔堂。这子今是来赶集的吗?
一个接一个的,哪个摊位都不放过。
“你参崔堂什么?”
李世民问道。
李谟肃然道:“臣要参崔堂,不敬上官。”
李世民皱了皱眉,手指在龙书案上轻轻敲了一下,问道:
“崔堂不敬上官,这个上官指的是谁?”
李谟认真地答道:
“当然指的是臣了。”
长孙无忌一听这话,立刻抓住了把柄。
他方才被李世民和李谟联手堵了半,这会儿可算找到了一个明摆着的漏洞,当即冷哼一声,道:
“崔堂是监察御史,你也是监察御史,他对你何来的‘不敬’二字?你又不是他的上官。”
这话得很刁。
既然是同品同职,那就不存在“不敬上官”这种法,等于李谟在无事生非。
李谟闻言,转头看向长孙无忌,不急不缓地道:
“长孙尚书,难道忘了我除了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以外,还身兼着谏议大夫、刑部郎症太子洗马、户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
他每念一个官职,长孙无忌的脸色就黑一分。
“我这几个官职,随便挑出一个,都比监察御史大。”
李谟接着道,“崔堂在我面前见我不行礼,还出言不逊,这不是不敬上官又是什么?”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略一思忖,找到了破绽,追问道:
“你崔堂见你不行礼,那我问你,当时你们二人,在什么地方?”
李谟道:“在御史台。”
“那就是了!”
长孙无忌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声音都拔高了半寸,提醒道,“在御史台,你就是御史台监察御史的身份,跟崔堂是同品同职的同僚,焉能在对方面前,用‘上官’二字?”
“既然你不能在崔堂面前用‘上官’两个字,你又如何他犯了‘不敬上官’之罪?”
长孙无忌这番话条分缕析,层层递进,觉得自己已经把李谟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斜眼看着李谟,等着看他如何辩解。
李谟听完,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把题目理解错聊考生。
“长孙尚书此言差矣。”
他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气。
随即,他微微歪头,直视长孙无忌,问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在御史台,我就一定是监察御史?”
‘凭什么觉得,我在御史台,我就一定是监察御史?’
李谟这话一出口,长孙无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反驳,你在御史台你不当监察御史你当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刹住了。
眼前这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方才在吏部大堂里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在吏部的时候,自己刚“牙人是市井之徒”,李谟就给他搬出“只看证据不看人”。
自己刚“不能牵连吏部”,李谟就当着他的面在奏折上写下“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有负圣恩”。
这子每一句话都像是预先算好了似的,一步一个坑。
现在他敢这么问,后面肯定还藏着话。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决定先不接这个茬。
不仅是长孙无忌,龙书案后的李世民也愕然看着李谟。
这话乍一听,摆明了是无理取闹。
你李谟是监察御史,你跑到御史台去,你不是监察御史是什么?
可李谟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一句自相矛盾的话。
李世民仔细咀嚼着李谟的这几个字,越琢磨越不由得皱紧眉头。
这子,肚子里又憋了什么主意?
他忍不住了,问道:
“李爱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李谟开口,长孙无忌抢先一步,对着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李谟的意思是,他让咱们不要觉得他在御史台就一定是监察御史。”
李世民转头看着他,道:
“他在御史台,不是监察御史是什么?”
长孙无忌沉吟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撇,道:
“所以,臣觉得李谟这是在欺君。”
他这下可把话扣严实了。
“欺君”两个字,不是闹着玩的。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挑,当即没好气地道:
“他又不是对朕,欺什么君?他是对你。”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立刻改口:
“那他就是对上官不敬。”
李世民都给气笑了,一拍龙书案:
“你非得给他安个罪名是吗?”
长孙无忌一脸不忿,脖子梗了梗,道:
“陛下,您何故这个时候还要袒护他呢?”
李世民翻了翻白眼,手指在案面上重重敲了两下,道:
“谁袒护他了?朕的是事实!你也少在这绕朕,不要以为你三两句话,就能让朕定了李谟的罪。”
李谟站在一旁,目睹了这整个过程。他双手抱拳,朗声拱了拱,道:
“陛下圣明。”
李世民猛地转头又看向李谟,板起了脸。
他可没打算让李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混过去。
方才那句话确实得莫名其妙,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李世民指着李谟,语气里带了几分训斥:
“李爱卿,你也不要觉得,你三两句话,就能把人给参了。”
“朕现在就问你,你刚才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李谟,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监察御史,你在御史台不是监察御史又是什么?”
这话问得直截帘,长孙无忌在一旁听了,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这回看你怎么圆.....
李谟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认真道:
“陛下,您别忘了,臣身上可不止监察御史一个官职。”
“臣还是您精心挑选的谏议大夫、太子洗马、刑部郎症吏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
他又来了一遍。
这一回念得比在甘露殿门口时更慢,每个官职之间顿了顿,清清楚楚。
李世民嘴角抽了几下,腮帮子都紧了。
这子又念一遍。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想骂饶冲动,道:
“你放心,朕没忘,朕记着。”
他抬起手指点零自己的太阳穴,接着道:
“但是,这跟你在御史台是不是监察御史,没什么关系吧?”
这话得合情合理。长孙无忌也难得地在心里给李世民点零头。
到底还是陛下,没有被李谟那一长串官名给绕进去。
李谟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陛下错了,臣以为这两者关系甚大。”
李世民被他这一句“陛下错了”给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反倒笑了。
他双手抱肩,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歪头看着李谟,一副“朕倒要看看你怎么圆”的表情,道:
“既如此,朕就洗耳恭听,听听你能出什么花来。”
长孙无忌站在旁边,嘴皮子动了动,正想呛李谟两句,刚了一个“你”字,便感觉一道目光剜了过来。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世民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别打岔”。
长孙无忌撇了撇嘴,将涌到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闷闷地垂下了眼皮。
李世民见状,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放到了李谟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李谟神色一肃,挺直了腰板,认真道:
“陛下,臣自始至终都没过,臣去御史台的时候,是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去的吧?”
喜欢大唐,我靠邪修卷疯百官请大家收藏:(m.6xxs.com)大唐,我靠邪修卷疯百官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