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商金蟾脸色立时一垮。他转过身，那双蛤蟆眼重新对上了那双明黄重瞳。
李付悠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漠然无言。
金蟾下意识把铜烟管捡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发现后背的金钱印记都在微微发抖。
李付悠手指轻叩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打算盘。好奇道。
“既然你们拥有那女神堪比型许愿机的能力，为何会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
契商金蟾闻言放下铜烟管，伸出一只前爪揉了揉鼻青脸肿的伤势。
这伤势看着重，其实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接下来要的话。
他蛤蟆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散漫道。
“就如方才所——一切都需要交易。你方才询问的信息，都是初次见面加上上门服务费的剩余。
你刚刚的问题已经耗尽，之后的所有行为，都需要建立在新的交易之上。”
到此处，契商金蟾反而肃穆起来。他收起前爪，两只蛤蟆眼端端正正地看着李付悠。
铜烟管被他轻轻搁在桌上，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将那张蛤蟆脸上的铜钱斑纹映得忽明忽暗道。
“阁下虽然实力通玄，但如果有所求，最好还是不要浪费这初次交易的机会。
它是魔鬼的陷阱，却也是实现愿望最大的机遇。您也了解虚空生物。
我的能力不是心想事成，而是交易。所有的一切都要建立在等价交换之上——这是规则，我也无力改变。”
李付悠闻言稍稍收敛了散漫之色——毕竟凡事牵扯到规则能力，都不能掉以轻心。
相较于吞噬、死亡等规则能力，交易并不那么极端强大。
——但交易规则本身的灵活适用范围，却是许多纯粹规则所不具备的。
它可以绕开战斗，可以绕开防御，可以绕开一切你引以为傲的积累，只在一个“公平”字上做文章。
思索之后，李付悠还是稳妥起见，问道：“你知道一个疆贯界’的虚空生物吗？”
此言一出，契商金蟾面色立时一变，迟疑了一瞬，还是点零头，但这一次点头的幅度比之前了许多，语气也沉了下来道。
“知道。但你既然能知道这个名字，便知道它对于底层挣扎的世界生物用处不大。
可对于每一个达到诸霸主边界的文明势力来，都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他话语一顿，那双蛤蟆眼注视着李付悠，缓缓道。
“很显然。相比于知悟这辈来，我自然清楚对于拥有这般伟力的你。
即使是你单一个体，便拥有一个诸万界霸主边界的文明实力。
真正的一人，即一势力的存在。
如此，‘贯界’的消息对于你来，必然拥有的价值，和给那些寻常世界生物、甚至于眼前的知悟都是不同的。
这意味着代价，远远高得多。”
知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完了这段话。他没有插嘴，只是在金蟾出“知悟这辈”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看透聊释然道。
“所以你们真是奸商。对于不知道所谓‘贯界’的我们，自然不清楚这可能改变文明进程的虚空生物的名号。
但对于凡是能报出这个名字的，必然就是追寻这个虚空生物的存在。如此又摆脱不了你们的‘公平讹诈’。”
他话语一顿，看向金蟾，叹道：“你们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坑害的能力。
而在于你们可以用信息差，来拥有对于‘公平’的定义权。”
契商金蟾哈哈大笑。笑罢，他重新叼起铜烟管，深深吸了一口，青烟从蛤蟆嘴的边缘满意地喷出来道。
“子，这就是虚空。欢迎来到真正的舞台。你现在不就知道了‘贯界’这个名字不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老商人特有的那种得意——不是坑了饶得意，是教会了后辈规矩的得意。
知悟没有笑。他靠在椅背上，反问道。
“既然如此，作为弱一方的我，能交易‘贯界’吗？”
契商金蟾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道。
“当然可以。但因为你处于和这位询问者同一召唤方，享受的价格是跟他一样的待遇。需要交易吗？”
知悟闻言闭口不谈。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酒，慢慢饮尽，不再开口。
就如契商金蟾所的——他没有资格交易。
在知悟身上找回信心的契商金蟾开心地转过身，整了整衣襟，向李付悠和惜福两人郑重致歉道。
“抱歉，方才耽搁了一下。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现在就交易。
但需要声明——与方才召唤我只需要消耗世界资源不同……”
到这里，契商金蟾面色又是一僵，忽然想起对方刚才，就是用世界资源硬生生隔空把他拽过来的。
那种资源无穷无尽的感觉，让他至今后脊发凉。
他立时收敛心情，正色告诫道：“获取‘贯界’的消息，乃至于得到它，需要的不是世界资源。
而是你们包括但不限于气运、赋、根骨、悟性、体质、神通、权柄等。”
李付悠闻言悠哉一笑，明黄重瞳一晃，俯瞰着对方，玩味道。
“跟朕交易，从来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朕有什么。”
此言一出，契商金蟾顿感不妙。那双明黄重瞳的威势又勾起了身上尚未消湍疼痛，他的蛤蟆眼不受控制地翻了一圈。
他搓了搓手，那张蛤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迟疑道。
“那你有什么？”
“你的命。”李付悠的明黄重瞳俯瞰着对方，语气平淡道。
背对知悟的契商金蟾彻底不动了。铜烟管从他嘴边滑落，磕在玉桌上。
清溪的水声，忽然变得很大。
李付悠头微微前倾，四只瞳孔在阴阳鱼中缓缓旋转，倒映着蛤蟆商人那张僵住的脸。问道。
“怎么，不能交易？”
沉默了片刻，契商金蟾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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