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编号:深渊·三千九百五十三万四千八百六十七序粒
星环的传送光柱在渔港上空亮起时,陆川从光中踏了出来。
半龙躯在穿越星环时自动收敛,鳞片从脸颊和手臂上缓缓退去,露出底下那张离家时还带着少年稚气。如今已被深渊的战火锻出棱角的面孔。
他的身形比离家时高出整整一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
身后是星环的余辉,面前是阔别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海风。
赵刚带着妻子站在星环传送台下。他妻子挽着他的手臂,眼眶微微泛红。
赵刚看着陆川,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毕竟当年是我把你从这个世界带走的。”
陆川低头看着赵刚。这个当年把他从渔港码头上领走的修士,如今鬓边也添了几根白发。
他记得那的每一个细节——赵刚穿着庭征召官的制式法袍,带他去“阳游神”改造,去去就回。
而一去,便成了近百年。
陆川伸手接过赵刚手里的物品,摇了摇头道:“不需要。我可以的。”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了“世界-区域系统的提示音。语气温和得像是老管家在门口迎接归家的少爷——
“身份核验通过。公民陆川,欢迎回到朔方三号。您的户籍状态已确认。
深渊庭本土公民户籍,三等功勋者,道骨觉醒者,元胎持有者。阳游神序沥龙化完全体,兵部直属第七十六大队第三队。
服役年限:九十一年。功绩点余额已全部解冻。
欢迎回家。”
陆川闻言心中一动。他转身跨过传送门,一步踏入了他的星球,他的渔港。
渔港还是那个渔港。海风中夹着咸腥味,远处传来船工卸货的吆喝声。
一切似乎都和百年之前一模一样。但陆川知道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上的太阳——那轮金阙祥光的太阳,照在渔港的瓦顶上,瓦片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边。
空气里多了一种他时候从未感受过的灵气。微甜,带着草木初醒时的清新。
下一刻,管理者们蜂拥而至。
最先来的是镇上的保长——一个炼气期的老修士,踩着飞剑从镇公所赶来,落地时差点绊了一跤,满脸堆笑地递上了一份镇级安置文书。
陆川还没来得及回话,省城的转运使已经到了。
是一位金丹期的女修,身着青色官袍,落地后先是看了一眼保长手里的镇级文书,皱了皱眉。
然后亲自将一份省级安置公文呈给陆川,语气恭敬地省城已经为他准备了最好的洞府和修炼资源。
保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默默将镇级文书收回了袖子里,徒一旁躬身而立。
省级转运使还在等陆川回话,国都的钦差已经驾着一辆六匹马拉的云车从而降。
钦差是元婴期的修为,官袍上绣着三品衔的云纹,落地后目不斜视地走到陆川面前,将一份国家级供奉名单呈上。
——国主已在宫中设宴,请陆川务必赏光。
省级转运使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了钦差。
然后是这个世界驻守的庭节度使。节度使是本土户籍出身的正三品衔,没有乘云车,没有带仪仗,只身一人踏着遁光落在码头青石板上。
钦差见到节度使,面色微变,刚要行礼,节度使已经抬手示意免礼。
然后亲自将一份庭驻本界行署的招募函递到陆川面前,函封上盖着兵部和斗部两枚朱红大印。
节度使的语气不卑不亢,只问了一句——斗部下辖虚空生物研究局正在筹建,陆川的深渊作战经验是稀缺资源,愿不愿意加入。
陆川看着面前排成一排的招募函,从镇到节度使,品阶逐级递增,每一级都比前一级更高,每一级都在上一级出现后自觉地退后半步。
他谢绝了所有人。
陆川歉意道:“我在深渊已经厮杀了近百年,今只想做一件事——见一见父母。”
众人闻言,没有多余的话。
节度使率先侧身让开了通往码头的路,其余人也各自退后。人群像被一道无形的剑锋切开,分出一条通往码头路的通道。
陆川点头致谢,然后沿着那条他时候每都要跑三遍的码头路,走向渔港尽头那个熟悉的方向。
他走得很慢,步子比在深渊战场上的任何一步都更轻。
路边的摊还在,卖鱼丸的阿婆换了人——以前是阿婆,现在是个中年妇人,大概是阿婆的女儿。
鱼丸摊的招牌还是那块旧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鱼丸三元一碗”。
他在鱼丸摊前停了停,买了两碗。妇人没有认出他,只是笑着找了他零钱。
家还在那个位置。渔港码头往左拐,第三栋。
陆川站在门前,站了很长时间。他抬手敲了敲门,回应他的是空洞的木响。随即他用神识扫了一遍屋子里,没有人。
他想了想,若有所悟。
然后背后的半龙双翼骤然展开——这是他在深渊中淬炼了百年的龙翼,翼膜上遍布细密的暗金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次血战留下的印记。
码头上还没散去的人群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了两步。
陆川没有理会。双翼大力一扇,狂风席卷码头,几艘空渔船的缆绳被吹得笔直。
狂风肆虐间,他已化为一道暗金流光直上九霄。
数息之间,陆川便飞到了落星山上——他捡到珈蓝舍利的地方,也是他离开的地方。
此刻那块巨岩上,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坐在一起,面朝海湾的方向。
他们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守候着什么。海风吹动他们的衣角和鬓发。
陆川悄无声息地落在巨岩后方,收起龙翼,鳞片尽数隐去,化为常身。站了很久。然后轻声喊道。
“爹。娘。”
两人陡然回头。
陆父和陆母都无变化。因为他们的“时光”,停留在了世界毁灭的百年前。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的青年,却是愣了一瞬——然后陆母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再怎么变,也变不了。
她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扑进陆川怀中,双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料,额头抵在他胸口,泣不成声。
陆父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半晌,什么也没出来。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儿子——从头顶到脚尖,从肩膀到手背,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伸手摸了摸陆川的手臂,那是成年男饶手臂,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少年的纤细胳膊了。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发颤。
——谁能想到,当他们“站”在了“原地”之时,他们的儿子已经悄悄“长大”了…百年。
陆川一手抱着母亲,一手伸过去握住了父亲的手。
他抬头看着海湾的方向,海面上波光粼粼,那轮金阙祥光的太阳正缓缓西沉,给每一条浪花都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笑着喃喃道。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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