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炉破碎原处，残余的四御三皇五帝，仙神妖魔各据一方。
元始罗睺那道梵气弥罗符的余韵尚未散尽，每个饶身上都还残留着被强行拔升后，尚未完全收敛的九色异彩。
有人借此突破了数千年未曾松动的瓶颈，面容因狂喜而略显扭曲。
亦有人窥见了那尊十五万丈四面八臂法相的冰山一角，沉默地将这股力量压下丹田。
紫微大帝率先睁开感悟的双眼，北斗神剑横于膝上，剑脊上被震灭的四颗星辰仍未复明。
他看向其余人，问道：“如何？那位四颅之上，可是显化的元始、玉帝、太上、灵宝——一帝三清。”
黎山老母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青藤拐杖被她握得极紧。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凭空落下的馈赠，每一份馈赠背后都标着她付不起的代价。
“他能如此轻易地给，就能更加轻易地收回。”她的目光从紫微大帝身上移向长生大帝，问道。
“你们也是四御之一，在此之前，他可给了你们一点消息？”
长生大帝嗤笑一声，拍了拍袖口道：“十五万丈的法身，亘古未樱他那一身先灵宝多得手上拿不过来。
从了他是饮鸩止渴——可不从他，而跟你们那位帝，却要我等立时身死。”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伏羲，问道：“你要我们怎么选？苟活一时，方能有一线生机。”
伏裟河图洛书已被剑意余波震碎大半，剩余的卦象碎片悬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他将那些碎片一枚一枚收拢，声音不急不慢道。
“种种迹象已然表明，玉帝要炼界成丹。你我不是在选，是被他选定了。
——在他眼里，尔等与三界的一草一木、一妖一鬼并无分别，都是丹炉里的药。
若非帝顺劫而起，断了玉帝炼界成丹一事，现在你我早已为丹中大药，神魂俱灭，连在这里优柔寡断的机会都没樱”
紫微大帝负手看着下方那群还在相互提防的妖与人仙。
四大师的人修方阵散了一半，散修与妖修混在一起，彼此之间留着恰好能避开对方剑锋的距离。
方才那道剑意余波荡平的妖修残存之处还空着一片黑色焦土，此刻焦土边缘已经重新站满了人。
“在上面两位的眼中，我们与下面的这些人仙妖魔又有何异？”紫微大帝漠然道。
“即便是那帝胜了，今日他所行所为杀尽三界之属——我们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什么都没有改变。”
轩辕一听，骤然睁眼。诘问道：“你不过丹中大药，有资格挑吗？”
紫微大帝闻言也不恼。
他抬手指，指尖指向极远处那道仍在不断扩张的虚空裂隙。
李付悠与元始罗睺的战斗还在进行，每一次灵宝碰撞都能将数十方世界残骸从裂隙中震出，如一群无家可归的飞蛾。
“所以我在等。你们那帝当真有几分手段，竟然能在那位三清一帝手上坚持这么久。
现在看似平衡——我便等他们加码。若是其中之一能开出满意的条件，我们自然就帮谁。”
轩辕目中一戾，拔剑而起。伏羲伸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腕，将他已出鞘寸许的剑刃重新压回鞘郑
他转头看向紫微大帝，目光平和道：“你等得起，是因为你觉得有价可谈。
但你想一想——即使当中二人斗得难解难分，分身乏术，给你开出了饶你性命的条件。
事成之后，大敌已去，翻脸也只在翻掌之间。你的命，仍旧操于人手。你拿什么去兑现那份条件？不过空中楼阁。”
紫微大帝反而越发坚定。他的手从北斗神剑上移开，双手交叠于身后，望着伏羲，轩辕，神农，反问道。
“所以我们本来就怎么选都是死路，不是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
四大师之首张道陵握紧了断裂的师印。黎山老母低头看着自己青藤拐杖上新生的翠绿藤芯。
神农一直闭目感悟。他睁开眼笑道：“尔等非仙即神，少则有千年，长则百万。长生享受如此之久，除道以外，又有何眷念？”
他的目光扫过紫微，扫过长生，扫过下方那些方才还在争辩不休的人仙与妖魔，柔声道。
“唯死而已，不若归去。胜则为此诸种族去一枷锁，败也不过杀身成仁而已。何惧道哉？”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
……
…
而在深渊一处战场，星舰残骸在虚空中翻滚。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刚从刘澎胸口抽出来，刀尖上还挂着半截爬满了恐虐改造后留下的活性血丝。
刘澎被这一刀钉穿在身后那艘烛阴级战列舰的舰桥上，舰桥的符文装甲被冲击波震碎了半边，露出底下还在噼啪作响的能量导管。
他的血沿着刀身往下淌，滚烫的血珠一滴滴落在甲板上，每一滴都在金属表面烧出嘶嘶的白烟。
“你斗不过我。”杨戬道。他收刀，三尖两刃刀在虚空中甩出一道银弧，刀锋上的血被甩成一条细长的红线。
他的三只眼都看着刘澎——眼前这个“妖魔”的力气确实大，速度也快，但还不够。两次对砍他就摸清了深浅。睥睨道。
“你身上有血，有魔气，有妖味，但没有道。终究道浅，赢不了我。”
刘澎没答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贯穿前后的窟窿——窟窿边缘的血肉正在疯狂蠕动，恐虐改造体的再生本能试图将伤口重新黏合。
但三尖两刃刀上附着的八九玄功的刀意如附骨之疽，将再生一次又一次地撕开。
他看着自己的血往外涌，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想起当年捏着防御性手雷贯进铁背蛟鳄嘴里的时候，蛟鳄的胃液把他的手腐蚀得只剩骨头，他也是这么看着的。
现在再看，也还行！
杨戬不再看他。三尖两刃刀横扫，刀罡将侧翼围堵的两艘护卫舰连同舰上搭载的三百名阳游神战士一起斩成两截。
舰体断裂处的符文阵列在殉爆中炸开两团炽蓝的光球，将这片星域照得如同白昼。
他转身，哮犬从不远处跃回他脚边，嘴角还叼着半截机甲残骸。
他要走了。三界已碎，庭已亡，玉帝……也死了。他留在这里替谁卖命都没意义。
然后他听见刘澎开口了。
“终焉。”就两个字，没有对着面板郑重其事地按下确认。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把所有权限都解锁好了，只等这一刻。
刘澎抬起头，眼中一戾。
恐虐改造体在濒死状态下会自动触发最后的血爆——他把这股力量全部灌入终焉塔的核心密钥，用自己的命当柴火烧了最后一次。
整个世界开始碎裂。灰白色的光从刘澎脚下的舰桥开始向外扩散。
光所过之处，金属、符文、能量导管、舰体残骸、漂浮的尸骸、哮犬连同其嘴里的那半截机甲残片。
全部在同一瞬间化为最细的尘，然后尘再化为无。
杨戬眉头一皱，八九玄功的金光拔地而起，一个金光跃迁——但终焉之光追上了他的金光。
光追上了他的肉身，肉身碎了。他的八九玄功在三界是数得着的保命神通。
但终焉是万象归寂者的遗产，是六环巫术的极致，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的实体化。
灰白色的空洞在虚空中无声绽放。刘澎的命数永久归零。
奸奇超算中心面板上弹出一行字：兵部副部长张澎，已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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