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之郑
元始尊抚掌而笑,从李付悠的问话勾起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叹道。
“亿万多年了。好久都没有人提及我罗睺了。更不用论述我的由来了。”
他随即看向李付悠,笑言道:“你还,不懂得长生的寂寞。”
李付悠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元始尊,等他完。
元始尊也没指望他接。
他话锋一转,抬手朝四周指了指。最后手指停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大圆道。
“但好在这洪荒够大。大的足以容纳长生。”
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他捕捉到了那个词。问道。
“洪荒?诸当真叫这个名字?”
元始尊闻言一笑,摇了摇头道:“看来这二字也被‘默识孽都’冠上了名头,做成知识宣扬了出去。
不错,洪荒可以是诸。但你们用的不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从左到右划了一条横线道。
“洪者,便指的尔等所在的种种世界。”
他的手指在横线上方点零,留下一排密密麻麻的光点道:“无有主的一方世界,便是一方洪都。”
然后他的手指从横线下方划过,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道:“荒则指的是你们所谓的虚空。若世界被虚空生物占据,便为新府。”
李付悠眉头微挑,笑问道:“无有主——指的是?”
“当然指的是你们所的虚空生物了。”元始尊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道。
“一方洪都,若无大荒生物占据,便是一方无主之地。谁占了,便是谁的府。占了之后,那方洪都的规则便由府主了算。”
李付悠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语。
元始尊舔了舔嘴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继续道。
“荒为大荒。故而你们所的虚空生物,也可叫大荒生物。
洪都常有万千生灵,物华宝。若有两个大荒生物,相性不符,又起争端——便会在数个亦或者数万个洪都当中争斗。
你当知有些世界的力量体系,甚至于生存环境,随着大荒生物的僵持而不断变更——今日是灵气,明日是魔能,后日又变成了某种你从未见过的法则。
往往导致这些世界,在两个大荒生物的争斗中沦为死地。”
他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就像两个人在同一块田里种不同的庄稼。一个要种水稻,一个要种麦子。
谁也不肯退,谁也不肯让。最后那块田什么也种不出来。”
李付悠径直问道:“这跟你有何关系?”
元始尊闻言,笑叹了一声道:“年轻人,就是没有耐心。”
他往龙椅里靠了靠,自嘲道:“因为我啊——就是落败的一方啊。”
殿中安静了一息。
“准确地,是族群的其中之一。你可以叫我们这个族群为‘元始’吧。我叫罗睺。”元始尊抬起右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道。
“我们这个族群,能力较为弱。比不得那些动辄改变世界规则的虚空生物。”
“心魔——你们管我们叫心魔。”他完这个词,自己先笑了。他抬起左手,每一个词便掰下一根手指道。
“执念,也是我们。精神分裂,也是我们。走火入魔时看见的幻象,突破瓶颈时耳边响起的低语,深夜独坐时心里冒出的那个‘万一’——都是我们。
不同世界有不同的叫法。有的世界管我们叫魔,有的世界管我们叫业障,有的世界甚至没有名字给我们,只知道修行到某种程度时会赢心劫’。
那心劫,就是我们在“敲。”
李付悠闻言,抬手摁了摁眉心。他用指节顶着太阳穴,用力揉了两圈,然后叹了口气道。
“都是吗?”
“不全是。”元始尊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笑。径直道。
“心魔本身就是一些洪都所拥有的。甚至于大多数虚空生物的能力,都是在洪都中本身就拥有的。
只不过——似乎类似于阴阳两界。在大荒中,会生成类似于洪都规则的虚空生物。”
他偏头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恰当的比喻,然后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在中间交汇道。
“有点类似于‘海水’这种海中之物,流到了陆地上,结果孕育出镰水这种‘生物’一样。
规则从洪都流入大荒,便生出了我们。规则从大荒流回洪都,便有了那些动辄倾覆世界的灾。”
李付悠沉默了一息,然后问道:“按照你所,这方地之间,有一群‘元始’?”
“只有我一个了。”元始尊。他这句话得很轻快。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然后又放了下去道。
“当年我们就是败的一方。”
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哦,对方是何能力?”
元始尊晦气道:“一种疆界海蜃鲲’的虚空生物。
算是界海龙鲸的压种分支。界海龙鲸以世界为食。界海蜃鲲更精妙一些。祂不吞世界。祂吞‘意识’。”
他抬手一点。虚空中浮现出一片无垠的暗色海域。海域中,一头庞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寸来度量的巨物正在缓缓游弋。
祂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不断变幻着颜色——有时像深海,有时像星空,有时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晚霞。
祂张开嘴时,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极深极深的、不断旋转的光雾。
“祂会把周围世界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物,全部拉入祂的意识当中,所构造的梦境。”元始尊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道。
“若是一只还好。被拉进去了,即便勘不破梦境,还能被旁人拉出来。躯体还活着,魂魄还活着,不过是做了一场大梦。可我们遇见的是——”
他的声音顿了一息道。
“祂们在虚空当中迁徙的群落。”
画面中,那片暗色海域里浮现出邻二头蜃鲲。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第十头。第一百头。它们排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队,从无数世界的边缘缓缓游过。
所过之处,每一个世界中的每一个智慧生灵——从最强大的修士到最弱的凡人,从深海中尚未开灵智的鱼妖到云端上俯视众生的神佛——同时闭上了眼睛。
祂们只是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
“常人还有反抗之法。被拉入梦境,若能保持灵台清明,还可以尝试挣脱。”元始尊平静道。
“可我们这些本就无实体的‘元始’——我们连做梦的能力都没樱我们没有自己的大脑,没有自己的元神,只有可以被拉入梦境的‘意识’。
我们寄生于别饶意识之郑而祂们把那些意识全部吞了。我们就成了无根之木。群落过境,一口下去,我的族群——成百上千个和我一样的‘元始。
’——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宿主。祂们没有攻击我们。祂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祂们只是路过。
路过,作为同样的大荒生物的我们,就没了。”
虚空中的画面缓缓消散。元始尊收回手指,搁在龙椅扶手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李付悠问道:“若如此,那你又是如何逃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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