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承影的枪追着她的轨迹刺来。他不看光门，看的是光门之间的缝隙。
七十二杆枪骑与他心意相通，七十二杆长枪封住了光门之间所有的缝隙。
马芸的右腿被一杆枪刺穿了。枪尖从腿外侧刺入，内侧透出，刺穿后枪势不收，将她整个人钉在地上。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寻龙尺指针反手一点，一道光门直接在枪杆上打开。枪杆被光门截断，她翻身而起，腿上还穿着那截断枪。
下一刻，李鸿杰的剑便到了——李门剑法不讲预判，讲“随”。
敌动我动，敌变我变，如影随形。马芸每穿过一道光门，剑光便追到那道光门边缘。
她每跳跃一次，剑锋便离她的脖颈近一分。三十余名李门剑修的剑光织成一张网，网眼越收越紧。
马芸的左肩被一道剑光削中了。剑光从肩峰切入，沿锁骨方向横削，带走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肉。
她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减速。左手中寻龙尺的指针仍在疯狂旋转，右手三根银针同时甩出，钉入三名李门剑修的握剑之手。
三方混杀。
花承影的枪阵在收缩。七十二杆长枪不再齐刺，改为三三制——三人一组，一枪刺上，一枪刺中，一枪刺下。
刺上的封退路，刺中的封正面，刺下的封翻滚。马芸的人手不断从侧翼骚扰，但枪阵如龟壳，刺不进去。
花承影自己则提着枪，在枪阵边缘游走。他不追马芸，他又追向李鸿杰。枪尖始终指向李鸿杰的后颈。
然而李鸿杰的剑网已经在收紧。马芸的腹部被一剑贯穿了。剑光从她脐上两寸处刺入，从后腰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她单膝跪地，左手中的寻龙尺仍在旋转。右手的银针已经甩完了，她从地上拔起一截断枪，反手刺入一名剑修的大腿。
剑修闷哼一声，抽剑后退。马芸腹部伤口失去剑身堵塞，血从前后两个口子同时涌出。
她用那截断枪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腿上还穿着那截断枪，左肩上缺了巴掌大的一块肉，腹部前后贯穿。
她的右手摸向腰间，摸到了一面阵旗。
周白在困仙阵阵眼中看见了那面阵旗。他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花承影。
花承影的枪尖正指着李鸿杰的后颈，但他的目光和周白对上了。没有言语，没有暗号。
周白将手中阵盘猛地拍碎！三千一百二十名修士的真元同时逆冲，困仙阵没有炸向玉帝，也没有炸向太上！
它炸向了那片光门的碎片——逆“困”为“开”！炽白的光芒将所有碎片重新点亮，不再构成门。
而是构成了一道“桥”！一道极短极窄，只够一个饶魂魄通过的桥。桥的尽头，便是虚空！
花承影与李鸿杰同时动了。
花承影的枪尖从李鸿杰后颈移开，刺向了燃灯佛目中旋转的佛火。
本命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凶煞之气倒灌入经脉，血肉、骨骼、神魂一层层点燃。
七十二名枪骑与他同时转向。七十二杆长枪，七十二道燃烧的真元，七十二个饶全部修为，在同一瞬间汇入花承影的枪尖。
花家枪阵的最后一刺，不是刺向敌人，是刺向自己。以身为薪，以枪为引！
李鸿杰的剑从马芸身侧收回，斩向了弥勒佛那张和煦的笑脸。剑身刺入自己胸膛，心脉之血祭剑，从银白转为赤红，从赤红转为炽白！
同样以血祭剑，以剑殉道！
马芸没有回头。她踏上了那座桥。寻龙尺的指针最后一次旋转，指向桥的尽头。残破的身体化为血光遁法，裹挟着神魂逃窜而去。
然后她停住了——桥断了。
弥勒佛的笑眼看了过来，燃灯佛的佛火照了过来。
两尊佛陀的力量同时落在那座困仙阵自爆化成的光桥上。桥身从中间开始碎裂，碎片尚未落地便被炉火烧成虚无。
马芸从断桥处坠落。
残存的肉身、真元、神魂一层层剥离。像一面沙砌的雕塑被风吹散。
玉帝的笑声从弥勒佛口中传出，不屑道。
“雕虫技。声东击西，以命换隙——想法不错。可惜，在朕面前，这点把戏不够看。”
马芸跪在碎片中央。嘴唇已经碎了一半，半边脸笑道。
“是吗？你确定……我们只是雕虫技？”
玉帝的笑眼骤然凝固。
马芸的身体彻底碎裂了。整个人化作一片极淡极淡的光尘。
然而光尘没有消散。它凝聚在一起，像一团被无形的手捧住的萤火。
萤火中央，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光尘从内部开始变色。从极淡的白，转为浅金，转为赤金，转为玄黄。
一只手从碎片中伸了出来。那是一只女饶手，纤细，白皙。那只手轻轻拨开光门的碎片，如同拨开珠帘。
然后“马芸”从碎片中走了出来，赤着脚站在虚空郑
“马芸”叹了口气。然后她的面容开始变化。如同潮水从沙滩上退却，五官、轮廓、身形，一层一层褪去。
露出底下的另一个人。玄黄龙袍，明黄重瞳。赤金色的劫气在周身缓缓流转。
李付悠站在空中，低头看了看对面那两颗共用一个残破躯干的佛陀头颅。
然后祂笑了。笑容里没有帝的威严，没有深渊之主的霸烈。只有一种近乎恶劣的恶作剧得逞后的欢快。笑言道。
“哟。真巧，朕还在附近“遛”狗呢。二位，聊着呢？”
五色十耳龙犬适时地跃出虚空，又叫了一声。叫得又响又脆。
密林中安静得只剩下这一声犬吠在回荡。
弥勒佛的笑眼之中，和煦终于褪尽。燃灯佛目中的佛火重新开始旋转，转速极慢极沉。
“当真好神通。”太上的声音从燃灯佛口中流出。讽刺道。
“做的比老道还绝。你将麾下之人，都与自身命数绑定了。任何人死去，你都可以从他身上复活。”
“不止。”李付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道：“是任何人‘断联’，朕都可以从他身上回来。”
玉帝的笑脸已经彻底消失了。冷漠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等这一刻。等你的棋子，死在朕的面前。”
“不是朕的棋子。”李付悠摇了摇头道：“他们是他们自己。我已经跟随黑追到了附近。
只要周围世界有任何人死去，而魂魄不归于朕的“他化自在”。那朕自然会一个个的去找。
故而当这里有一个人死去，结局便已经注定。他们选择不同的死法，不过是“超饱和式”发送“信息”罢了。
朕只是从他们中的一个人身上，醒过来。仅此而已。”
“毕竟…”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嗤笑道：“你们两个的狗脸，朕是一清二楚的。”
话语方落，赤金色的劫气从祂周身缓缓流转开来。李付悠的明黄重瞳之中，倒映出了燃灯与弥勒二佛难看的面容。
——毕竟，没人想被区区凡人戏耍。尤其是组团的！
“二位。”李付悠展颜笑道：“既然被朕逮到。那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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