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顿了顿，便观四方道。
“我这经三藏，可以超脱苦恼，解释灾愆。三藏者：佣法》一藏，谈；佣论》一藏，地；佣经》一藏，度鬼。
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真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
凡下四大部洲之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般不载。
汝等远来，尽可传去，宣扬沙门奥妙。”
唐僧伏身再拜，问道：“弟子斗胆一问——传此经，有用否？”
如来佛祖道：“自然有用。经者，径也。依经修行，可超脱生死，可解脱苦恼。”
唐僧抬起头，目光清明道。
“弟子一路行来，见西牛贺洲之民，非不闻佛法，非不拜佛祖。
可那狮驼岭的百姓，拜了一辈子佛，却被佛祖的舅舅吃了。那比丘国的孩童，念了一辈子经，却被寿星的仙鹿抓去做了药引。
那凤仙郡的黎民，求了一辈子雨，却被玉帝的怒火旱了三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道。
“佛祖，经文可以超脱苦恼。可弟子的苦恼，便是见了这许多苦难，却不知该如何解脱。
佛祖，经文可以解释灾愆。可弟子的灾愆，便是明知道那些作恶的妖魔是菩萨的坐骑、佛祖的亲戚，却不知该向谁讨个公道。
佛祖，经文可以度鬼。可弟子的鬼，便是那些死在狮驼岭的冤魂——他们的经，谁来度？”
他深吸一口气道。
“佛祖，弟子不是不信经。弟子是不信——只靠经。”
如来佛祖沉默了一瞬，佛目微瞌，问道：“若不传经，又该如何教化凡人？”
唐僧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诸佛，最后落在李付悠身上。
“弟子一路行来，见那护法麾下，有无数能人异士。他们不诵经，不拜佛，不行香，不坐禅。
他们做的，是修路，是架桥，是开渠，是引水。他们在车迟国建了工坊，在乌鸡国修了学堂，在比丘国立了医馆，在凤仙郡布了水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道。
“弟子以为，教化凡人，不在经中，在事郑凡人所以为恶，非其本性恶也，乃饥寒交迫、愚昧无知、走投无路所致。
与其教他念经，不如教他读书。与其教他拜佛，不如教他耕织；与其教他求来世，不如教他活今生。
若下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病能医，人人有书可读，那佛祖所的南赡部洲种种恶校
——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自然消弭于无形。又何须经文来度？”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有罗汉低声议论，有菩萨皱眉不语，有金刚怒目而视。便是那睡梦罗汉，也微微睁了睁眼。
燃灯古佛依旧垂目，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弥勒佛的笑口，却是越咧越大。
连李付悠都为唐僧侧目。
他想再要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可没想到——志同道合到了这种地步！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双手合十，沉默良久道。
“当年你因汝不听法，轻慢我之大乘教法，与本座辩经之时，问你这世间可有解脱，你无有解脱之法。
故而论道辩经失败。
可如今你化身凡人，重走凡尘，不料竟有慈变化。”
唐僧伏身再拜，恭敬道：“弟子一路所闻所悟，多得拘留孙佛点拨，明悟当入五浊恶世、即身成佛之妙。
回看此路种种，方有所悟。非弟子慧根深重，乃一路所见所历，逼得弟子不得不思、不得不悟。”
如来佛祖闻言，目光扫过殿中诸佛，最后落在唐僧身上，话锋一转道。
“此次东传佛法，事关重大。此经书更是包罗万象，能解众生之厄，能解万民之苦，功高甚大。
本意此次尔等也是劳苦功高，唐僧今喜皈依，秉我迦持，又乘我教，更是渡凌云渡，身含佛意。
若取真经东传，必甚有功果，加升大职，正果汝为——”
他顿了顿。
“须陀洹功德佛。”
此言一出，一众佛陀纷纷侧目。
本来东传佛法之前，如来佛祖向众人许诺，金蝉子归来，也不过得个旃檀佛之类有名无实的果位。
可如今这“须陀洹功德佛”，却是初果之位，虽非大觉，却已入圣流。这其中的差别，上地下。
如来佛祖又看向孙悟空道。
“孙悟空，尔喜归大教，入我沙门，保圣僧在路，却又有顽心。因汝登山牵马，挑担有功。若能东传佛法，可封大力王菩萨。”
孙悟空咧嘴一笑，没有应声。
如来佛祖又对清风明月道：“你二人虽未列入我佛门，可一路担担挑柴，鞍前马后，若能东传佛法，也可得护法伽蓝之位。”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李付悠。
最后，如来佛祖的目光，落在了李付悠身上。
那目光沉沉的，如千钧之石。
“李付悠。”
李付悠明黄重瞳微抬，与他对视。
如来佛祖一字一句道：“尔一路护持圣僧，降妖除魔，劳苦功高。
虽有伤害观音菩萨之过，然身处劫中，亦是劫数使然。若能东传佛法，便可既往不咎。
再加上尔有行云布雨之能，三界罕见——”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可加升大职，正果尔为降魔护教、行云布雨、大悲大愿、大圣大慈——金刚不坏阿那含佛！”
此言一出，便是燃灯古佛都眉头一皱。
弥勒佛更是脸色大变。
因为按照如来的法，这佛陀果位，便是排列在贤劫千佛之郑
贤劫千佛者，过去“庄严劫”已过，未来“星宿劫”未至，此贤劫之中，当有千佛出世。
释迦牟尼是第四尊，他弥勒便是第五尊。而李付悠这个“金刚不坏佛”若是位列其中，便意味着。
——他李付悠有朝一日，也可以如燃灯传释迦、释迦传弥勒一般，成为现在佛祖！
虽然按顺序排在他弥勒之后，可李付悠这般猛烈的架势，把他踹了怎么办？
佛门之中，虽讲慈悲，可那宝座之争，与凡间帝王家的骨肉相残，又有何区别？！
——那大唐立国不就是李世民蹬了李建成吗？前车之鉴啊！
弥勒佛的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
李付悠闻言，却是笑了。带着几分讥诮不屑道。
“佛祖这是辩经不过，便以果位诱我等吗？”
如来佛祖双手合十，面色不改道：“尔等可都还是有罪之身。
观音之过，寿星之过，凌霄宝殿持颅上殿之过，凤仙郡擅自行雨之过。
——哪一桩，不是死罪？朕不追究，已是法外开恩。”
李付悠踏前一步，玄黄道袍无风自动。这一步，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唐僧身前。笑言道。
“经书可以传。”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一松。有罗汉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李付悠话锋一转，明黄重瞳中精光一闪道。
“可唐长老方才所言，不无道理。既然有更好的‘经文’，那何不传更好的呢？”
如来佛祖佛目微睁，声无二色道。
“李付悠，你自行云布雨以来，已自绝于庭，自断于道门。三界之大，你已无处可去。”
李付悠闻言，明黄重瞳一晃，笑了。
那笑容灿烂，如刀出鞘！；傲然道。
“所以本座来了簇。若是如来佛祖对于方才的提议不认可，倒也简单。
——既然我等也成佛了，那不如双管齐下。你送你的经书，我送我的经文。看一看，彼茨效果如何。”
如来佛祖佛目怒睁，金光如电道。
“你待如何？”
李付悠明黄重瞳与那佛目对视，抬手一打响指。
“啪。”
那声音清脆，在大殿中回荡。
他环顾四方佛陀，笑容从容，如闲庭信步道。
“既然如来佛祖有大雷音寺，弥勒佛祖在西行路上搞了个雷音寺。
那本座自然也可搞一个——新·大雷音寺！”
“李——付——悠——！”
如来佛祖忿怒相显化，佛光暴涨，如大日临空，照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那光芒之中，有无量诸佛显化，有无量世界生灭，有无量众生哭泣。金刚怒目喝道。
“尔当真以为本座，没有降魔手段吗？”
李付悠寸步不让，上前一步，黄袍猎猎，傲然大笑道。
“哈哈哈！如来休要聒噪！”
他明黄重瞳中光芒大盛，声震殿宇，如龙吟虎啸道。
“朕降魔手段，也未尝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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