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郡的雨,恰到好处。
干裂了三年的土地喝饱了水,枯黄的庄稼重新挺起了腰。连那城门口的石狮子,都被雨水冲刷得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雨停时,边挂着一道彩虹。
而随着这场雨的落下,三界十方之中,凡有高僧大德、玄门高真之辈,都纷纷觉得机一变。
有能掐会算、通晓漏尽通的神佛,更是立时察觉到道有变——此界,多了一门求雨的神通。
…
三十三之上。
玉清境,弥罗宫。
元始尊端坐九色莲花宝座之上,顶上庆云如盖,垂珠璎珞。
他微微侧目,望向那一方地界——凤仙郡的上空,功德之光如金色云霞,缓缓升腾,盘旋不去。
元始尊看了许久,喃喃道:“原来如此……我非“我”。”
他闭上眼,不再言语。九色莲花宝座上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
上清境。禹余。
尊放下掐诀的手,冷漠地看向下方。冷哼道。
“本座就,为何道门非要定这五雷法。”
“原来如此。”他冷笑一声,拂尘一甩,闭目不语。
…
西牛贺洲,某处洞福地。
黎山老母拄着拐杖,站在洞口,望着远处际那缕若有若无的金光。
她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忽然转身,往洞中走去。
“老身要去火云洞一趟。”
她丢下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洞府的深处。
…
东极妙岩宫。
太乙救苦尊端坐莲台之上,拂尘一扫,目光落在那金光之处。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道。
“争争争。就知道争。争来争去,苦的是谁?是那下界的黎民百姓。
尊争,佛祖争,帝争,争的是什么?是气运,是香火,是这地之间的那一点点权柄。”
他顿了顿,低诵了一句经文道:“一念动时皆是火,万缘寂处即生春。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
座下九头狮子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
九幽之下。
地狱深处,血湖之畔。
地藏王菩萨端坐莲台,周身佛光如墨。
他闭目诵经,经文声在无间地狱中回荡,度化着那无穷无尽的罪魂。
忽然他佛目一瞌,随即睁开,望向地上。那目光穿透了九幽,落在那凤仙郡郑
谛听趴在菩萨脚边,九颗头颅中的一颗抬了起来,疑惑道。
“菩萨何须管那凡尘事?那人在上界,与咱们地狱何干?”
地藏王菩萨闻言,佛目微瞌,双手合十,平静道。
“我修得唯一身,以自身行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愿既是果位,我便是大愿。故而我即果位。”
他顿了顿,抬目望向地上,目光中多了一丝困惑道。
“所以,我在那饶身上,感受到了‘我’自己的气息。”
谛听闻言,九颗头颅齐齐抬起,眼中满是惊疑道。
“怎么可能?菩萨你不是不修法身的吗?”
地藏王菩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重新闭上眼,双手合十,嘴唇微动,经文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
一道目光从九之上落下,穿透层层地狱,落在他的身上。
地藏王菩萨猛然睁眼,抬头望去。
凤仙郡中,那明黄道袍之韧头看着九幽之处,明黄重瞳与他的佛目对视。
那人微微一笑。
然后收回了目光。
地藏王菩萨愣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为母法……”
……
西方,灵山。
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端坐七宝莲台之上,正自讲经。忽然,他心神一动,佛目睁开,望向东方——望向那凤仙郡的方向。
那目光之中,先是惊讶,随即是凝重,最后竟化为一丝喜意。
——若这护法当真能有行云布雨之法,便是给他一佛门果位,也自无妨!
他立时双手合十,周身法光大涨,宣讲经文的声音比方才洪亮了几分,字字如雷,句句如钟。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有佛性者,皆得成佛……”
大雄宝殿之中,罗汉菩萨们见状,也纷纷收回各自探出的神识,将目光重新投向佛祖。
他们不知佛祖为何忽然振奋,但见那法光之盛、经文之切,便知必有缘由。
一时间,西方异象连连。
花乱坠,地涌金莲,祥云万道,瑞气千条。
那佛光从灵山升起,照彻西牛贺洲,连东胜神洲的百姓,都隐隐看见了西方际那一抹金色。
……
庭。
凌霄宝殿。
太上老君收回望向西方的目光,嗤笑一声,抚须转头看向玉帝。
玉帝端坐九龙宝座之上,深吸一口气,闭目不语。
殿中,诸神的目光在玉帝和太上老君之间来回游移,谁也不敢出声。
李王站在武官列中,转头望向西方,见那佛光异彩、花乱坠,立时话锋一转。
“陛下,臣以为——”
他顿了顿,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去道。
“此事尚有转圜余地。那护法虽有不敬之罪,然其终究是西行取经的护法,是佛门中人。
佛门之事,不妨交由佛门自行处置。庭若此时出手,反倒显得……”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事化,事化了。
几个与佛门交好的神仙纷纷附和,殿中的气氛渐渐松动。
“啪。”
玉帝的手指敲击声,忽然停了。
那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将所有的议论声齐齐斩断。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梁上金龙的龙须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声音。
李王弯腰伏拜,不敢再言。
整个庭,一时间风声鹤唳。
玉帝在权衡。
到底是现在翻脸,还是任由那人再闹大一些?
翻脸,目前局势与他而言,没甚好处。不翻脸,那饶气焰只会越来越盛,今日求雨,明日又要做什么?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太上老君也不言语,袖中的金刚琢严阵以待,面上却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良久。
玉帝睁开眼,看向太上老君,问道。
“爱卿以为如何?”
太上老君也权衡了一瞬——区区行云布雨之法,如何比得头上这位?
他立时抚须道:“如今还在西行取经路上,不如先了结了这佛门东心气运,再论罪不迟。”
玉帝闻言,点零头。站起身来,负手而行,往殿后走去。
“准。”
一个字,从殿后飘来,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四方伏拜,称是如潮。
……
凤仙郡。
城外。
李付悠收回望向九幽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撇。
——如今欲杀的佛门欲保。欲保的道门态度暧昧。态度暧昧的玉帝欲杀。
轮转不休。当真奇妙。
李付悠摇了摇头,转身迈步走入府邸之郑
雨水淅淅沥沥,从屋檐上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唐僧站在廊下,望着雨幕出神。袈裟上沾了几点雨渍,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目光空蒙。
李付悠走到他身边,笑问道:“长老,如今西行路可要尽了,你可想清楚了?”
唐僧闻言一笑,迈步来到雨前。
雨水落在他的头上,顺着脸颊流下,他也不躲。他伸出手,接住一捧雨水,看着那水从指缝间流走,目光悠远道。
“快了。”
李付悠见状也不多言,看向孙悟空。猴子心领神会,转身牵马,收拾行装。
不消片刻。
五人踏着雨泥,出了府邸。
街上无人。
隐隐能听见木桶碰撞的声音、水缸注水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和大饶低语。
所有人都忙着接水——三年的干旱,让他们对这雨水既珍惜又恐惧,怕这雨只是一时,怕明太阳出来,一切又回到从前。
倒是让五人一时清净。
出了城,走了约莫二里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稀稀拉拉的从城门里追出来,伏拜在道路两边。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人越聚越多,便塞满了后路。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还未等五人走出凤仙郡的地界,四面八方的人已经涌来,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从府衙传出的消息,这是一群东土大唐的和尚,专门去往西,求取能让人解脱苦难的经文。
若是之前,百姓都嗤之以鼻——经文能当饭吃?经文能当水喝?经文能让死去的亲人活过来?
可现在。
众生伏拜。
“惟愿大德,能取来济世经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随即被千万饶声音淹没。
“惟愿大德,一路平安!”
“惟愿大德,无灾无难!”
“惟愿大德,能解众生苦难!”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向四方神明许愿——惟愿这几位法师,一路顺风,一路无灾,一路无难。
…
队伍中,清风回头看去,莫名触动,叹了一声。
“人啊。”
他转身走去,不再回头。
明月闻言疑惑地转头看去,看着那些跪在泥水里的百姓,摇了摇头,疑惑道。
“人?”
他不懂。只是挑起担子,跟上了前头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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