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法相回转，与李付悠对峙，漠然不语。
李付悠看着对方，指了指上下四方，悠哉道。
“簇为深渊，如今囊括三千万个世界。刚刚朕拉菩萨进来之时，便挪移在最中央。
菩萨在那三界之中待得过于长了，不知这破界之法，在这诸之中，也当寻常。
不过菩萨若是想要横穿世界而出深渊，怕是要少则百万，多则千万了。”
观音菩萨法目看着对方，半晌，轻叹一声道。
“好算计。”
李付悠摇了摇头，笑道：“微末伎俩罢了。”
他收了笑容，看向观音菩萨，问道：“菩萨所思如何？你也为五方五老，地位与如来齐平。也不用抱着佛门殉葬吧？”
观音菩萨垂目，双手合十道。
“贫僧非为佛门殉葬。不过是出井之蛙，脱笼之鸟，再难回头了。”
李付悠闻言叹道：“那镇元子入我界中，权柄之大，任其自由。本座从不强令于人。”
观音菩萨摇头道：“你这手段，贫僧看来，却与那玉帝别无二致。
即使你给的自由再多，贫僧受制于你，也恐有被收回的一。如今我若入你麾下，与我道心不易，果位立时退化，菩萨位恐都不保。”
李付悠闻言一笑道：“若如此，也可，只要菩萨把周身灵宝交出，献出一身果位，供职我深渊万年。
从此不入三界之中，不闻三界之事。
时到之日，你自可转入诸万界，任你遨游。
如此，朕也可不杀你。”
观音菩萨闻言慈悲目微瞌，双手合十礼道。
“此非生死之别，实睦统之争。”
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摇头叹道：“冥顽不灵。”
观音菩萨法相庄严，径直道:“朝闻道。”
李付悠闻言，没有话。
他抬手一点。
“规矩地”，“执权治世·律令”！
本就“借道-代”的加持下，李付悠直接在深渊世界当中，制定道规则。
《酆都黑律》从他身后显化而出，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第一页。
一道针对于果位的律令，被他一指点出，刻印在那空白的第一页上。
那律令一出，整个深渊世界的规则都为之震颤，无数世界的道共鸣，仿佛在见证什么。
当年在战锤世界鏖战百年，才刻意在其世界刻下的律令，如今不过在他一指之间。
观音菩萨被羊脂玉净瓶护持，那瓶子悬在祂头顶，垂下万千光华，隔绝一切外力。
然而李付悠一锏砸来，那玉净瓶光华一颤，还是被无力荡开一瞬。
就是这一瞬。一直悬空的《酆都黑律》一转，那新刻的律令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印在观音菩萨额头之上！
下一刻，刚刚那百万世界合一的各项观音概念，纷纷从那尊法相中被拉扯而出！
三十三法身，从融合唯一的果位之中跌落，各归其位，各显其形！
那尊五万九千丈的法相，在无力之中，寸寸缩，退回了三万丈——祂刚出三界时的模样。
一切复归原位。
李付悠“阴阳-五火七禽芭蕉扇”一转，阴阳面对着观音菩萨一扇。
那阴阳二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力场，将祂周身刚要有所动作的法相，生生定在原地一刹那！
一刹那，足够了。
李付悠八臂龙躯，龙尾一甩，三翅一震，龙臂之上龙虎劫气化为实质，缠绕在万丈金锏之上。
他翻锏大力横砸，径直荡在观音菩萨法相之上！
“龙虎劫气”破尽护法神通！
“诛圣”荡灭其轮转、生灭、轮回、寂灭，种种一切护命之法！
不过一击。
观音菩萨法相周身华光尽灭！
三花凋零，五气尽堕，法身如同烤碎的琉璃皲裂，金色的佛血从裂痕中渗出，在虚空中化作点点金光。
李付悠却未乘胜追击。
他四颅之中，那慈悲面目忽然张开巨口！
生死之间，观音菩萨法相顿时化作一道流光，被那巨口一口吞入腹中！
——“百草·炼”，“尝百草”！
魔吞菩萨！
李付悠那慈悲颅上，明黄重瞳一晃，立时有慈悲意显露而出。
整个深渊世界都为之一颤。千万世界，同时感应到了那尊大菩萨的陨落。
十万丈的龙躯之上，此刻正有无数的异象显化。
那是传中屠虐佛陀菩萨才会受到的诅咒，是地业力的反噬。
然而李付悠只是微微阖目。
下一瞬，明黄重瞳睁开。佛火燃起，熄灭。锁链缠绕，崩断。怨念嘶吼，消散。
如此往复，如同潮起潮落，却始终近不得他分毫。
而那些被荡开的诅咒碎片，落在虚空中，竟化作一朵朵黑色的莲花，在他脚下盛开，衬托得那尊龙躯愈发赫赫魔威。
观音菩萨陨落的瞬间，她身上那十几件灵宝同时暴起！
莲台最先有反应。那九品莲台猛然一转，莲瓣合拢，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向深渊深处遁去。
它跟随观音数千年，早已通灵，此刻主人陨落，它本能地要逃，要寻一处安全之地，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羊脂玉净瓶紧随其后，瓶口朝下，瓶身倾斜，化作一道白光，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鱼篮、如意宝轮、无畏印、与愿印……一件件灵宝，各展手段，四散遁走。
李付悠明黄重瞳缓缓睁开。他扫了一眼那四散遁走的灵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三翅一晃。
十万丈的龙躯化作一道金光，横穿虚空，直追那道羊脂玉净瓶化成的白光。
玉净瓶察觉到身后的追兵，瓶身一颤，速度再快三分，几乎要融入虚空之郑
然而没用。
李付悠后发先至，手中金锏猛然砸下，正中瓶身！
“铛——！”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虚空。玉净瓶被砸得横飞出去。
它还未稳住身形，一只布满龙鳞的手臂已经探了过来，五指如爪，径直擒住瓶口！
玉净瓶疯狂挣扎，瓶身震颤不止，瓶口处涌出万道白光，试图将那龙爪弹开。
然而抓在瓶口的龙爪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李付悠身形再转。
三翅一震，他探手又追那鱼篮……那如意宝轮……一件件灵宝，被他逐一追上，暴力降服。
没有一件能逃出他的掌心。
待到将最后一件灵宝收入囊中，李付悠立于虚空之中，八臂之上挂满了各色灵宝。
心满意足之下，他三翅一震，化作一道金光，往西游世界坠去。
……
西游世界。
通河畔，秋风萧瑟。
唐僧裹着袈裟，正望着河面发呆。
忽然，变了。
西方际，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坠地，却又比流星快了千倍万倍。紧接着，整个空都暗了下来。
风停了，水静了，连那河畔的枯叶都停止了飘落，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钟声响起，从地间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一共响了八十一声。每一声都如同敲在人心头，让人莫名地想要落泪。
东土大唐，长安城中，大慈恩寺里的观音雕像忽然裂开，从眉心到莲座，一道细细的裂纹，干净利落。
正在上香的僧人愣在原地，手中的香“啪”地掉在地上。
西牛贺洲，无数寺庙中的观音像同时裂开，那裂纹或深或浅，或长或短，却无一例外，都是从眉心开始，到莲座结束。
有僧人跪地痛哭，有信徒奔走相告。
普陀山，峨眉山，五台山……凡是供奉观音菩萨的道场，都出现了同样的异象。
…
南海珞珈山，紫竹林无风自动，竹叶沙沙作响。
善财童子和龙女跪在池边，泪流满面，那池中的金鱼一动不动，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
…
李付悠刚跨界一落地，心头一动，立时抬头一望。
正好与佛目，相视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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