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上。
乌云如墨，层层叠叠压在山巅，遮蔽日。
山风早已止息，连树叶都纹丝不动，整个地间弥漫着一股不出的压抑。
劫气翻涌，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条条无形的龙蛇，在山间游走缠绕
这方地，彻底成了一片与世隔绝的孤岛。
玉桌旁，李付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偏头看向对面这位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尽管早就知道这世界与自己预想中的恐怕诧异极大，可却也未料到，越来越离谱了。
一千五百五十劫。
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他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那是将近两亿年的岁月。
两亿年，在这方地间轮回了上千次，每一次都眼睁睁看着世界生灭，自己却无力挣脱。
他放下酒杯，忍不住调侃道。
“一千五百五十次。老君当真是好大的……毅力。”
语气轻佻，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太上老君闻言也是一笑，摇了摇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拂尘。
“只要最后一次是本道赢，那这之前的，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李付悠闻言一笑，反问道。
“那老君这次的劫难，是否有胜算？”
太上老君却看着九之上，轻叹一声。摇头道。
“难难难。”
他顿了顿，拂尘轻摆，缓缓道：“据本道推算，玉帝乃是此方地开辟之主，与此界道身合。
我在无尽的劫难轮回之中，于一千五百五十次劫难之前，在世界生灭之际，禀先之气而生。”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光。那双眼中，倒映着沧海桑田，倒映着一千五百五十次世界轮回的悲欢离合。
“那一劫之中，本道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却无力脱劫而出。
只得随地生灭，再入三界轮回。
如此又一百劫，我在世界阴阳反复之下，凭借着每一次劫难对于先之气的纯化，寻先之气。
终于把神识固定在了先之气当中，借此保留了意识。”
他看向李付悠，那目光中倒映着时间的岁月，缓缓道。
“这一步，老道即使大气运加身之下，也花了一千多万年。”
李付悠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如此又三百劫，我不断精纯着这一点本命先之气，悟得一气化三清之法。
转‘太清’、‘玉清’、‘上清’。每一百劫脱化一清，得此三真身。”
他话时，抬手轻轻一点。指尖处，三缕清气缓缓升起，在空中盘旋缠绕，渐渐凝聚成三道朦胧的身影。
那身影一闪而逝，却分明带着三清独有的气韵。
李付悠明黄重瞳微微一缩，来了兴趣，问道。
“哪个是你？”
太上老君摇头笑道。
“哪个都不是我。”
他看着李付悠，那双历经万劫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
“当你发现，整个三界，只有一个人是万年不变之时，你还敢直接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你也跟他一样吗？”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点。阴阳之气自指尖化出，凌空一转。
一点化为纯阳，炽烈如火，照亮半边空。
一点化为纯阴，幽冷如渊，吸纳一切光芒。
一点负阴抱阳，缓缓旋转，如同地初开时的混沌。
一点负阳抱阴，逆向流转，仿佛阴阳颠倒的逆转。
还有一点，便是那不断旋转的太极，阴阳相抱，生生不息。
五个不同的气团在他掌中缓缓流转，各具形态，各含玄妙。
太上老君笑道：“每一次，本道都是在劫难之中觉醒意识时，便抽离一切，把他化成最开始的我。
如此，我便能一步步等待，等待百劫之后，他们变成跟我一样。”
他抬手一指东方，笑言道。
“比如现在此界的三清。比如在此界，我有化身女娲，炼石补过。
比如在此界，我也曾西出函谷，化胡为佛。再如，百劫之前，老道也做了一回开辟地之祖。”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惊动地的事迹，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家常便饭。
李付悠闻言，心中了然。
果然。三界大能，他一人占了个遍。
李付悠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让那酒液在喉间停留片刻，才缓缓道。
“如此，道佛两边，都是你先之气所化。那他们知道上面有个玉帝，又还有个你吗？”
太上老君闻言，面上得意之色顿时收敛。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酒液荡起一圈涟漪。
“自然不知。”他缓缓道，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几个，即使亲近如其他三清，都不知道是老道所化。各自以为自己是地之间，唯二的脱劫之人。”
李付悠明黄重瞳微微一晃，目光灼灼地看着太上老君。问道。
“那你又如何确定，你也是‘自然’脱劫、恒定自我？而不是背后也站着一个人，看着你所做的一切？”
太上老君闻言，顿时看着手中酒杯，摇头叹道。
“是啊。老道就是因为不确定，自己身后是不是也站着一个如我一样的人。
否则当我能在劫末之后，已经能主宰开辟地，如何还会如现在这般，缩了整整百劫？”
他抬起头，看向上翻涌的乌云。那云层间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得更快了，仿佛也在窥探着这场对话。
李付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反问道。
“你有在如来、三清、女娲身上留下后手吗？”
太上老君闻言，把手中五气一收，默然不语。
沉默。
就是最好的答案。
山风又起，拂动两饶衣袍。那风带着劫气的寒意，吹得玉桌上的酒杯都微微颤动。
李付悠见此，又是一声嗤笑。带着几分调侃道。
“难怪。你怕的生生忍了百劫。忌惮的，不也是怕‘他’，在你身上也留下后手吗？”
“所以，老道才来找你。”太上老君却悠闲地饮着酒，语气坦然，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沉默从未存在过。笑言道。
“你非此界中人，又能搅动劫数，更有如此神通。”
他瞥了一眼李付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而且，本道看得出来，你后手藏的可不少。”
李付悠却未言语，只是端着酒杯，漠然出神。
杯中酒液映出他的面容，明黄重瞳在酒中微微晃动。他看着那倒影，思绪却已飘远。
如此，这西游世界，水还挺深。若最上面就是玉帝，那他的档次恐怕还要提上一截。
若后面还有他人，那更加使得这西游世界鱼龙混杂。
“如何？”太上老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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