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庭。
一处大陆世界。
此界无山，无水，无生灵。
只有剑。
亿万柄剑，如同墓碑，插满了整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从极北冰原到极南荒漠，从地心深处到九霄云外——到处都是剑。
剑锋朝上，剑柄没入大地。
如坟。
以剑为坟。
最高处，是一座孤峰。峰顶只容一人盘坐。
一人白衣，盘坐其上。
身无长物，唯有一柄残剑横于膝前。
那剑残破不堪，剑身密布裂痕，剑刃处处卷口，仿佛随时可能崩碎。但若有识货之人在此，便会认出——
此剑，名为无回。
二百年前，碧云与庭一战。
那一战，帝李付悠横压一世，碧云倾覆。
但在那一战中，有一剑，曾临及帝法身。
那是“青冥剑域”的仙王——凌绝子的无回剑。
他与其师尊并肩。师徒二人，同困仙王境多年，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最后一战，师尊临绝子以命为祭，斩出那一剑。
而他带着师尊的残剑，带着碧云最后的骄傲，带着那“只差一步登临仙帝”的遗憾，归于庭麾下。
此后二百年，此人销声匿迹。
有人他心灰意冷，隐居不出。有人他道心破碎，修为尽废。还有人，他早就在那一战中身受重伤，不过是苟延残喘。
都没樱
他只是在此界，以剑为坟，葬尽碧云战死者的遗剑。
二百年。
今日。
嗡——整个世界的剑，同时震颤。
那震颤从微弱到剧烈，从低沉到刺耳，从孤峰之巅蔓延到世界尽头。
亿万柄剑，如同亿万沉睡的灵魂，在同一瞬间，同时睁开了眼。
然后——崩。
第一柄剑碎了。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十柄，第一百柄，第一万柄……
如同连锁反应，那亿万柄剑，一柄接一柄，化作漫碎光。
碎光并未消散，而是如同归巢的飞鸟，向着孤峰之巅，向着那柄残剑蜂拥而去！
剑光如潮。
剑气如海。
整个世界的剑，尽数崩解，尽数融入那一柄残剑之中！
残剑之上的裂痕，一道一道，缓缓愈合。
剑锋，一点一点，重现锋芒。
孤峰之巅，那白衣之人，缓缓睁开眼。他周身气息，在这一刻，轰然暴涨！
紫气东来三万里。
满剑花，凭空绽放，将整片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紫色。
那剑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每一朵剑花绽放的瞬间，都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剑鸣响起。
一道剑气长河，横跨星空之中，自孤峰之巅起，直贯九霄。
下一刻。
两道身影同时显化——黄老仙帝。太衍仙帝。
二人立于虚空，看着那道横贯星空的剑气长河，看着那紫气东来的恢弘异象，看着孤峰之巅那白衣如雪的身影——
相视一笑。
“恭喜道友。”黄老拱手道：“更进一步。”
“我碧云历二百年，”太衍仙帝也笑道：“终有一仙帝再出。”
白衣之人站起身。
他抬手，那柄如今已不再是残剑的“无回剑”落入掌郑
他低头看着这柄剑。二百年前，此剑随师尊，斩向帝。
二百年后，此剑随自己，剑成仙帝。
他转向太衍仙帝，郑重一拜。那拜，压得很低。
“吾今既成仙帝，当继我师尊名号，复为‘无回’。”
他直起身，看着太衍仙帝，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激道。
“也谢太衍道友，与众位道友当年与帝厮杀。若非陨落的洞真四位道友，悍然身陨一战，而保全我碧云傲骨——”
他顿了顿道：“否则，不要区区百年。便是千年，我也不能存进一步。”
太衍仙帝闻言，微微一叹，正要开口。忽然远处的虚空中，又有一道紫气冲而起。
那紫气来自另一处世界——一处火焰焚、赤霞漫的世界。紫
气冲破火焰，直达九霄，其恢弘程度，竟丝毫不逊于无回仙帝方才的异象！
黄老仙帝见状，顿时抚掌而笑道：“败而后成，塞翁失马，焉知不能更进一步？”
他看向那火焰世界的方向，又看向眼前刚刚成道的无回仙帝，再看看身边含笑而立的太衍仙帝，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畅快道。
“上一次杀劫起，我碧云身陨四帝。如今帝兴劫，我庭，未必不能再复归十帝之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道：“不定，还能一战而更进一步！”
太衍仙帝也笑了。
他邀了邀无回仙帝道：“走吧。当年我碧云，哪有如此世界为基础？又哪能掀起如此大的劫数？”
他当先一步迈出，向着那火焰世界而去，悠哉道：“去恭贺这下一位道友。”
无回仙帝点头，抬手一招，那柄凝聚了一界剑意，跨越二百年时光重铸的“无回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随即，三道身影，并肩跨入虚空，向着那火焰熊熊的世界而去。
……
远处。
另一片虚空郑
顾炎川等一众庭老人，静立于某处不起眼的世界，看着那两道接连升起的紫气，看着那三道身影谈笑间跨界而去。
没有人话。
良久。顾炎川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他们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当年在地球，在最初的几个世界中，他们也曾闪耀一时，曾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才。
他们跟着帝，一路杀出重围，从一界之尊，走到诸之粒
二百年。紧赶慢赶，磕磕绊绊，在帝的庇护下，也才堪堪摸到仙王级别的门槛。
而即便如此，他们的赋，也逐渐不足以支持他们更进一步了。
因为他们身后，是拥有数百万世界的庭。
无数世界，无数文明，无数才，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要闪耀的，不再是一个世界。
他们要横压的，是数万个世界之症所有惊才绝艳的才。
方能在庭之中，绽放一道微的光。
顾炎川收回目光，看向身边那些同样沉默的同伴。
他们眼中不甘、无奈、怅然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
他笑道：“走吧，回去修炼。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哪一步。”
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一步迈出。身后，一道道身影，沉默地跟上。
虚空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以及那句一句余音。
“以后的道路，能够追赶帝背影的……除了岁月以外。
……也就只有后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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