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三十三之上。
李付悠斜倚在玉榻之上，姿态闲散，甚至有些百无聊赖。他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挣扎的暗红色光芒，实验着不同的灵宝。
“唉，清闲过头了。” 他低声自语道。
自七帝归位，各司其职，庭运转日益精密高效，林首辅总揽全局，琐事难到他眼前。
上一次真身出动，竟已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如今战锤宇宙的亚空间偶有波澜，但那些动荡的“量级”，只够他隔着茫茫世界，将阵亡探索者的真灵牵引回收、投入酆都轮回重塑。
想要像上次那般将手臂甚至部分法相探入，却连激起涟漪的阈值都达不到。
“都学聪明了……” 李付悠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玉榻。
他能感觉到，三大邪神，尤其是奸奇，洞悉了他需要足够强烈的亚空间扰动作为“支点”，开始有意无意地约束大规模冲突，避免给他可乘之机。
过去一年仅有几次成功的“伸手”，大半还是拜恐虐所赐——唯有这位执掌纯粹愤怒与战争的邪神，其部分狂热信徒与恶魔似乎难以完全克制追猎与毁灭的本能。
仍在银河各处追着庭标记强烈的人员死斗，偶尔能掀起够格的浪花。
闲极无聊，李付悠便将这俘获的恐虐化身当成了上佳的实验品。一年来，各类灵宝、神通、权柄之力轮流上阵，在这团不屈的红光上验证效果。
此刻，他刚尝试用新近祭炼圆满的一枚古朴铜钱——“压命金钱” 。
金钱落下，无声无息贴在红光表面。
那一直狂暴挣扎冲击禁制的恐虐化身，骤然一滞，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
“嘤…”
顿时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凝缩，方才还凶戾滔的气息，竟被这一枚金钱压得服服帖帖，再无半点躁动。
李付悠坐直身体，玄黄重瞳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意思……”
他回想着之前的实验：至五孝阴阳、风雷、幽冥，万般法门皆能“克制”这邪神碎片，但效果都停留在“损伤”层面。
对于背后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亚空间本源的恐虐来，毫无意义。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恐虐弄出世界。
“是因为恐虐被彻底剥离了亚空间，成了无根之木，所以气运镇压格外有效？” 李付悠指尖轻点下巴，沉思道。
“还是……这邪神本身就与某种集体性的‘命运’或‘气数’紧密相连，甚至……惧怕气阅剥夺与镇压？”
这个猜想让他眼中兴致更浓。然而，未及深入推演，他心神忽地一动，目光如电，投向无尽虚空之中，那战锤宇宙的方位。
这一次传来的“感觉”……迥异于以往任何一次零星的战斗涟漪。
那是仿佛精心维持的平被陡然砸碎般的——
剧烈动荡！
……
战锤宇宙，某边境农业世界——曾经的。
如今这里已难以用‘世界’来形容。星球表面充满非欧几何美感的紫蓝色水晶丛林与不断变幻色彩的灵能火，焰取代了昔日的田园风光。
空被撕裂，现实结构如同破布般褴褛，一半是冰冷星空，另一半则沉入低语不断的亚空间幻影。
整颗星球被强行拖拽到了现实与亚空间的夹缝之中，成为一个巨大的被消化的‘标本’。
大地之上，尸骸铺陈出惊心动魄的画卷。数以万计的星界军士兵遗体保持着最后的战斗姿态，与更多身披不同动力甲，涂装各异的星际战士残躯混杂在一起。
——恸哭者的深紫、银色颅骨的银灰、甚至还有少量黑暗使的墨绿……
显然不止一个战团在此折戟。其间还散落着审判官标志性的服饰碎片、机械神教护教军的机械残骸，以及大量身着华贵服饰的行星总督府要员的尸体。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人类帝国在此星域精锐力量的歼灭与献祭。
而祭坛的核心，便是那片尸山血海中央，也是唯一尚存的活动区域。
恸哭者战团的冠军勇士，卡里昂，单膝跪地，动力甲布满裂纹与焦痕，失去头盔的脸上血污与汗水泥泞不堪。
他手中动力剑的分解力场早已熄灭，剑身折断。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受损的嘶声。
独眼却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背对着他，身姿依旧优雅挺立的身影——苏令徽。
卡里昂的思绪在剧痛与灵能污染的侵蚀下有些涣散，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甚至带着自我谴责的刺痛。
——她真的……是人类吗？
近一年的时间，在银河各处与这些自称来自“庭”的异宇宙来客时而冲突、时而被迫合作，卡里昂和许多幸存战友一样，认知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庭人类’掌握着类似但更加……‘灵活’乃至‘诡异’的强化手段。
并非如同他们阿斯塔特修会基于基因种子与神圣手术的纯粹升华，而是一种将各种强大异形生物的组织、器官以难以理解的方式移植进身体，获得超凡力量。
在最初的遭遇中，这被理所当然地视为不可饶恕的异端行径，引发了不死不休的血战。
直到他们遇见了一些……超乎常理的个体。
比如那个能化身万丈龙人、拎着兽人战舰当玩具砸的“崇祯域主”。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与后续异端审判庭发出的，确认对方“确实可归类为人类亚种或平行演化分支”的晦涩通告面前。
再顽固的战士，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人类’。
他们展现的科技，与独特的‘灵能’高效、多变，甚至带着一种美福
卡里昂曾听某位技术军士在目睹对方修复载具时喃喃低语：“这效率……黄金时代失落的技术，恐怕也不过如此……”
而那个疆崇祯域主’的。一年来，他就像个点燃银河的疯子，领着那支被他莫名其妙收服的兽人舰队，满银河地‘找乐子’。
——突袭兽熔国边境，劫掠灵族方舟世界外围，甚至主动去撩拨那些沉默吞噬一切的泰伦虫族先锋触须……
更离谱的是，在被四大邪神麾下势力围追堵截的同时，他居然还能搞出这么多事，并且活蹦乱跳。若他背后没有更强大的力量支撑，卡里昂绝不相信。
而这些‘庭人类’也毫不讳言：像崇祯那样的‘域主’，他们还有六位。
而统御他们的‘帝’，更是能同时压制这七饶存在。
或许正是慑于慈传闻，过去一年里，无论崇祯如何挑衅，亚空间那四位可怖的邪神，竟然从未两人以上同时对其出手。
“你的思维波动正在逸散，卡里昂修士。‘走马灯’现在可不是时候。” 苏令徽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没有回头，依旧观察着周围变幻的亚空间景象。调侃道。
“现在死了，你的灵魂可要被奸奇拿去了…”
“我的灵魂……只属于帝皇，将归于黄金王座……” 卡里昂嘶哑地回应，试图凝聚最后的意志。
苏令徽终于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优雅弧度，伸手指向这半陷亚空间的星球，笑道。
“哦？是吗？那你觉得，那位以算计闻名的‘万变之主’布下如此大局，将我们连同这颗星球一同拖入祂的领域。
还会允许任何灵魂……按照你希望的方式离开吗？”
她话音未落，前方的水晶丛林一阵扭曲，一个身披繁复法袍、头戴高冠、面容隐藏在不断变幻符号之后的身影。
踏着灵能涟漪缓缓走来。正是主持此次献祭与围猎的奸奇大魔——织符者玛拉卡斯。
“当然不会，聪明的凡人。” 玛拉卡斯的声音如同无数个声音叠加，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与智珠在握的愉悦道。
“吾主观察了你整整一年，苏令徽。你的每一次战术选择，每一道法术波动，甚至你思考问题的习惯路径……都在祂无垠的计谋之网中清晰呈现。
你是如此特别的知识载体，一个来自‘外面’的充满全新逻辑的……宝藏。
吾主渴望得到你，理解你，拆解你，将你的‘一钳融入祂伟大的智慧。”
卡里昂低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榨出最后的力量，猛地站起，拖着残破之躯，踉跄着挡在苏令徽与玛拉卡斯之间。
尽管他知道这行为，在一位大魔面前近乎蝼蚁撼树。
苏令徽却笑了。那笑容纯净而明亮，与周围绝望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抬起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托着一块似乎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八面体结晶——黑石。
“哦？是吗？” 她重复着，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玩一场游戏道。
“既然你主看到了我的‘一钳……那请你猜猜看，我手里这个不起眼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呢？”
玛拉卡斯那由符号和光影构成的“面容”骤然凝固。
下一刻，无数眼眸的虚影在其周身疯狂闪现又破灭，祂发出了近乎失态的惊怒尖啸道。
“不！快！阻止她！所有节点！立刻将星球‘吐’回现实！稳定亚空间裂缝！绝不能让她把那个东西的效应引入这里！！！”
命令通过灵能瞬间传遍整个仪式场，那些维持着星球半陷状态的奸奇恶魔、巫师们一阵慌乱，开始手忙脚乱地试图逆转进程，稳固摇摇欲坠的现实结构。
卡里昂怔住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几乎让他失去思考能力。
从什么时候起……恶魔成了拼死维护现实的‘守护者’？
而人类，却成了意图撕裂现实的‘破坏者’？
这极致的讽刺，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帝皇在上，我大概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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