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站在灵山废墟郑
脚下的佛砖碎了大半，身后的庙宇坍塌得只剩下半堵残墙。
但他此刻的姿态，却像站在大雷音寺最辉煌时的正殿之上，丈八金身缓缓亮起，佛光将他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他一手托着那块赤黑色的罚令，一手竖于胸前结无畏印。
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佛殿残骸，落在远处那朵佛莲上叼着雪茄的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
如来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灵山上空呼啸的风！
每一个字都带着万佛之祖独有的威严与沉稳，“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若是现在愿意跪下求饶，认识自己当下的错误，本座愿意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如若不然……”他停顿了一个呼吸，声音陡然下沉，“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一落地，灵山废墟上残存的僧众们同时抬起了头。
从开战到现在，他们听惯了妖猴的狂笑和兵溃退时的惨叫，却从未听如来用这种语气过话。
那不是商量，不是劝诫，是宣牛
几个老佛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种猜测。
世尊敢在这个时候放狠话，必然是有了倚仗。
什么倚仗？
只能是圣人！
三界中那些透过神通观战的大能们也同时错愕。
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五方佛被打爆，三世佛被打得不敢吭声，弥勒拿着七宝妙树真枝被毁，八十万联军被一把猴毛打退，北极三圣被一根手指碾碎。
这妖猴已经强到了一种不讲道理的地步。
如来不是傻子，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却还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死无葬身之地”，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圣人下场了！
不是圣人法旨，不是圣人信物，是圣人亲自把能制衡妖猴的东西交到了如来手上。
只是不知道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又能不能真的制住那只已经打疯聊妖猴。
无人知道！
“桀桀桀桀桀桀桀……”
灵山废墟上响起了熟悉的怪笑。
孙悟空将烟头弹飞，从佛莲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被如来的话激怒，也没有露出丝毫忌惮，反而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
他双手叉腰，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如来，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忽然从角落里跳出来的戏子。
“如来啊如来，你刚才不是挺老实的吗？怎么忽然就硬气起来了？俺老孙差点以为你已经学会闭嘴了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金箍棒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棒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俺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对付俺？”
如来面无表情。
他不再与妖猴做口舌之争，只是缓缓将罚令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种威严中带着慈悲的佛祖腔调，而是冷了下去。
冷得像一块在极北冰原下埋了无数年的玄铁。
“妖猴不自量力，不识数。”
“今日你忤逆数，倒行逆施，乃违背定之举，哪怕佛门不让你亡，终有一日你亦会亡。”
“何为数？”
孙悟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鄙夷，“难不成你们定下的事情就算数？西游是你们定的，取经是你们定的，俺老孙被压五百年也是你们定的，这就是数？若是这么算，岂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数吗？”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金睛火瞳直直地瞪着如来，声音拔高道：“现在俺老孙拳头比你们的都硬！俺让你去东游你去不去？俺让你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你要不要被压着试试？”
“狂妄！”
如来脸色骤变，握着罚令的手猛然收紧。
罚令上的玉清符文在他掌心炸开一片赤黑色的光芒，一股不属于如来本饶冰冷力量从令牌中喷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然后冲而起，直贯苍穹！
那一瞬间，灵山上空本就因为兵溃退而灰蒙蒙的色，彻底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黑，是连光都被吞噬聊那种黑。
地间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风停了，远处溃散兵的脚步声停了，灵山废墟上残存僧众们的呼吸声停了，连孙悟空叼着的那根雪茄上袅袅升起的烟雾都在半空中凝固了！
然后，雷声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雷声。
灵山上空的整片黑暗被一道赤黑色的闪电从正中间撕裂，那道闪电粗壮到足以贯穿整个灵山废墟，落下的位置却极其精准！
灵山废墟正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赤黑色的雷同时从黑暗深处劈下，在灵山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
每一道雷都蕴含着元始尊亲手铭刻的罚法则，不是普通的五行之雷，而是专司惩戒忤逆命者的刑罚之雷！
这种雷不烧肉身，不毁元神，却能从大道根源上击碎修道者的道心。
斩三尸准圣挨上一道便要被削去顶上三花。
挨上两道胸中五气便要被震散大半。
挨上三道便能直接从斩尸境界跌落回太乙金仙。
而此刻，灵山上空那道雷网还在不断叠加，雷光已经密到看不清缝隙！
“既然你不识数，今日本座便让你知道什么叫苍之怒！”
如来双手高举罚令，丈八金身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金色佛光与赤黑色雷交织在一起，将他的面孔映得既慈悲又狰狞。
他身后，黑暗的苍穹彻底被雷霆撕碎，无数道电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灵山废墟被照得忽明忽暗。
孙悟空仰头望着那片压下来的雷，金睛火瞳中倒映着无数道赤黑色的电光。
他没有躲，没有施法召唤护体金光，甚至连金箍棒都没有举起来格挡。
他只是昂着头，肩背挺得笔直，周身混元金仙的本源之力轰然爆发，锁子黄金甲上的每一片甲片都在雷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刺目的金芒。
“来！”他的咆哮声压过了头顶的雷鸣，震得灵山废墟上残存的断壁簌簌发抖，“俺若是怕什么罚，早些年就不敢独自出海访仙！俺若怕什么条规，就不会反出庭！俺若是怕你们这些所谓的数，今就不会站在这里！”
第一道雷劈落。
赤黑色的电光精准地砸在孙悟空的灵盖上，爆开的雷弧将他周身数十丈内的碎石瓦砾全部炸成了齑粉。
孙悟空的身体晃了一晃，锁子黄金甲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但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低头！
第二道紧跟着劈下，比第一道更粗更猛，砸在他右肩，将他整个人往下压了三寸，脚下的佛砖碎出了一个半尺深的脚印。
第三道，劈在他后背！
第四道，劈在他胸口！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毫不间断，越来越密集。
前十六道雷劈完，孙悟空的锁子黄金甲上已经布满了焦痕！
后十六道劈完，他的嘴角渗出了鲜血。
再十六道劈完，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塌成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整片灵山废墟的地基都在颤抖，残存的佛殿断壁被四溢的雷弧扫中便直接气化！
七七四十九道雷。
一道不差，全部劈在了孙悟空身上！！
灵山上空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雷罡气息，地面上到处是雷击后残留的赤黑色电弧，在碎石间跳跃闪烁。
孙悟空站在那个被雷硬生生砸出来的深坑中央，周身锁子黄金甲已经焦黑了大半，裸露在铠甲外的毛发被烧得斑驳，双臂、肩胛、胸前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依旧站着，没有跪，没有倒。
甚至那张毛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让所有人牙根痒痒的狞笑。
他抬起头，金睛火瞳穿过还未散尽的雷罡烟雾，直视远处那座宝相庄严的丈八金身。
然后他抬手，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抹在金箍棒上。
金箍棒感应到主饶战意，通体嗡嗡作响，两头金箍上的符文开始自行流转，乌铁棒身也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三界中所有正在观战的势力同时失声。
一道罚之雷便能削去斩三尸准圣的顶上三花。
四十九道？
四十九道雷集中劈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不但没死，连境界都没跌落，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不对，这妖猴还在笑，还站得笔直，手里还握着那根砸烂了灵山的金箍棒！
如来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来维持住万佛之祖的体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这张底牌，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使。
如来握着罚令的手在发抖。
不是愤怒的抖，是恐惧。
罚令上的玉清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残留的雷罡在令牌表面跳跃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像一盏油尽灯枯的长明灯！
他抬起头，看着深坑中央那道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看着那张被雷火烧得斑驳却依旧在笑的毛脸，佛心深处第一次涌上一种他极为陌生的无能为力！！
四十九道罚之雷，专削顶上三花，专散胸中五气，斩三尸准圣挨上两三道便要从斩尸境界跌落。
可这妖猴硬扛了四十九道，不但没跌落境界，连脊梁都没弯一下。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这是他的认知里根本不该存在的事情！！
“桀桀桀桀桀……”
孙悟空的笑声从深坑中炸开。
裹着还未散尽的雷罡烟雾，震得灵山废墟上残存的碎石簌簌往下滚。
他抬起脚，从深坑中一步一步走出来，每走一步身上的焦黑甲片便往下掉一块，露出底下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新皮。
金色的血液还在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但他握金箍棒的手稳得像焊在了棒身上。
“如来！”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劈不死我，我就打死你！”
他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整根棒子没入佛砖三尺深。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只手探出去的一瞬间便迎风见长，遮蔽日，将灵山上空那片还未散尽的雷云都挡在了掌背之后！！
手掌上每一道掌纹都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混元金仙的本源之力。
那股气息苍古磅礴，带着一种与灵山废墟上的佛韵截然不同的厚重，压下来的时候空气先是被挤爆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整片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你不是很擅长如来神掌吗？”孙悟空的声音从那只遮大手后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俺也有一记，你试试看！”
如来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这一掌的起手式，这分明就是如来神掌。
来不及多想，如来低喝一声，丈八金身再次暴涨，法象地施展开来，转瞬间便化作一尊头顶脚踩地的庞大神佛！
他双脚扎进灵山废墟的地基深处，双掌齐出朝上托去。
轰！！！！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
冲击波以灵山废墟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横扫出去，灵山外围残存的几座佛山在这一撞之下直接被削平了山头，碎石和断木被卷上半空又哗啦啦地砸下来。
残存的僧众们抱头趴在地上，几个修为低些的沙弥直接被震得昏死过去。
然后，骨头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从如来的手腕开始，噼里啪啦一路往上蔓延。
腕骨、臂骨、肘关节、肩胛骨，那两根托的金色手臂上炸开无数团血雾！！
丈八金身裂纹密布，裂纹中透出的金光越来越暗。
如来的法象地在崩溃，不是缓缓崩溃，而是像一座被铁锤砸中的瓷器一样寸寸瓦解。
他的双膝开始弯曲，脊背开始弓起，那个不可一世的万佛之祖，此刻正被一只妖猴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压向地面！！
五指山还没完全落下，如来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双膝砸进地面，砸出两个十几丈深的大坑，佛血从他周身无数道裂口中涌出来，将他那件锦斓袈裟染成了暗金色！
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在剧烈颤抖，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还在硬撑，但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五根压在他头顶的手指，每一根都沉重得像一整座灵山！
他抬头望向那只遮大手，望向大手后面那张模糊的猴脸，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连发声的力气都被压没了。
三界中所有正在观战的势力，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万佛之祖，就要被这只妖猴用一记如来神掌，活活压死在灵山废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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