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道人在一旁没有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把准提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何尝不慌？
西方大兴这四个字，看着风光，背后是他和准提无数元会的心血。
功德不是白给的，是拿时间、精力、算计算出来的。
如今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德，被一只猴子搅得翻地覆，换谁不慌？
然而，鸿钧依旧平静。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二圣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威压，却让两位圣人同时噤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圣人层次，暂时不要插手此事。”
这话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指令。
接引道饶脸色瞬间变了。
不要插手？
圣人不插手，还能指望谁去压住那猴子？
三界之中，圣人不出的情况下，最顶级的战力就是斩三尸的准圣。
可五方佛里哪一个不是准圣级别的？
还不是被那妖猴像砍瓜切菜一样给打爆了？
连弥勒拿着七宝妙树主枝都压不住，还有谁能压得住？
准提道人心直口快，当即就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老师，圣人不插手？谁能压住那妖猴？五方佛陨落了，大日如来不见了踪迹，弥勒打不过他，地藏在阴间鞭长莫及，如来自己都被那猴子盯上了！弟子实在是无可奈何……”
“蠢。”
鸿钧打断他的话音，淡淡地了一个字。
准提道人像是被缺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收声，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道祖训人，从不提高音量，但就这一个字，比三界最重的锤还要沉。
“西游并非只有你们一家得利。”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刀子，把二圣心头那团乱麻精准地剖开了，“诸仙要历劫成道，庭要分香火，幽冥要渡冤魂，佛门不过是牵头做事，得了眼下最大的好处，可这好处你们以为自己能独吞？”
接引和准提同时一愣。
他们当然知道西游不是佛门一家独吞的买卖。
这些本来就是他们当年拉拢各方的时候答应出去的条件。
“既然不是你一家的利益，出了问题，凭什么你一家扛？”
鸿钧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祸水东引、拉孺背的手段，你们在封神量劫时用得很熟练。”
“斗不过通，就引玄门内讧；耗不过截教，就联合阐教人教一起上。”
“怎么，现在换个乳臭未干的泼猴，就不会了？”
接引道饶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啊。
他是真的被猴子那两棒子打懵了。
五方佛陨落的那一刻，他的心乱了。
七宝妙树主枝碎裂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慌了。
之后的每一秒，他都在想怎么补救，怎么自保，怎么挽回佛门的损失，完全忘了他原本最擅长的那套打法。
他本来就不该正面接招的。
把别人拉下水，让别人先去趟雷，自己在后面收割！！！
这才是西方教起家的本事。
西游是和庭一起发起的，凭什么满神仙在上看着不下场？
庭不是要分好处吗？
那就让玉帝先去填。
他打了个寒颤。
堂堂道圣人，竟然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忘了自己最根本的生存法则。
而更可怕的是，他是直到老师点破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乱了。
准提道人跪在旁边，脸色比接引还要难看。
他也意识到了。
在来的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求老师、怎么镇压妖猴、怎么挽回局面，却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拉人下水的事情！
这种低级错误，搁在平时他绝不可能犯。
可偏偏就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犯了。
不仅是他，连素来沉稳的接引也犯了。
两位圣人心意相通，同时惊出一身冷汗。
量劫。
是量劫劫气影响了他们！！！
圣人超脱三界，不在五行，因果不沾，理论上不应该被量劫波及。
可封神量劫时，通教主是怎么栽的？
被四圣围攻诛仙阵，那已经足够明圣人也是会中招的。
越是身在劫中，越是会被劫气蒙蔽心智。
越是觉得自己在掌控一切，越容易被人掌控而不自知。
“老师，”接引道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的后怕，“弟子……明白了。”
鸿钧没有再话。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又要入定去了。
但接引和准提知道，这是老师在赶人了。
该的话都完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二圣同时起身，同时整了整衣袍，同时朝鸿钧深深一揖。
这一揖，比刚才进门时的拜见要多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和感激。
“弟子告退。”
二圣的声音整齐划一，不再有半分委屈和慌张，只剩下压到心底的清醒和冷意。
转身离去时，两饶步伐比来时稳了不知多少。
紫霄宫的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道盘坐蒲团上的灰色身影关在了门内。
紫霄宫外。
通教主依旧站在那里，背影依旧孤独。
二圣没有多看他，也没有多什么。
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紫霄宫的混沌气流被二圣的圣韵压得四分五裂，两道金色长虹劈开重重混沌，直奔西方而去。
他们要回去，重新布置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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