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得位不正。
伪朝自认儿皇帝,更是为下人所鄙夷。
故而伪朝的册封,事实上没有那么顶用。
然而,却架不住册封的门路很有法。
下人不容伪朝,却惦念太宗仍在时的胤朝。
袁朗想要确保自己的正统,必得彰显自己的宽厚仁德。
想要彰显自己的宽厚仁德,必得有实打实的封赏与赏赐......
甚至于,封赏前胤时期的王公贵族。
例如,废太子焽......以及,废太子焽的家眷。
废太子焽本就是太宗的亲兄长,比起不知从何处蹿出来夺位的奸臣,世人自然更认他。
而废太子焽的家眷若又得伪朝承认,得封食邑,那就叫什么?
那就叫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如......
罢了。
总之就是既占身份,又占大义,无论是往后想要偏安一隅,还是准备屯兵自重,往后都游刃有余。
试问有朝一日,伪朝若乱,下英杰纷争,权阀割据,谁出来喊一声,能在百姓心中好使?
那势必还是占据大义的一方嘛!
可别瞧【占大义】这几个字,古往今来,这三个字,可是十分重要的!
史书中,最正统的问罪出兵,需要宣战。
有宣战的战事中,师出有名,且属于上级伐下级、有道伐无道的战事,常被称作征、讨。
有宣战的战事中,不分道义,两国大几**级,公开开战的战事,则常被称作伐。
而不宣而战,随意出兵,甚至暗中突袭的战事,有失道义的一方,则被称作侵、袭、袭伐、潜师。
而再往下,才是世人所熟知的中性词——
发、攻、遣、兴、举、起、出。
这些其实单独指的是调发军队,单纯出兵动作,无上下好坏之分。
北朝攻南朝,一开始定的便是袭伐。
故而异族人一入境,便惹下人厌恶。
饶是如今袁朗已对北朝阿史那可汗俯首称臣,可民间一旦有人起讨伐北朝,追随之众仍络绎不绝,正是如此原因。
道义并非不重要,而是有时太过重要,重要到已成了一种基准,故而许多人都没有发觉。
而如今,这一份正统与大义直接就送到杜杀女手中......
这又如何能让人不欣喜?
杜杀女唇角笑意渐盛,但还没有全然失了理智,稍作思索,又问道:
“废太子焽至今仍未清醒吗?”
“他可有提起,那封诏书是要给谁的?”
陈唯芳微微摇头,显然是不知,但也不太在意:
“虽是早早便归隐的废太子,可到底是皇室宗亲,又离袁朗的祖籍不远,不准一直同袁朗都有丝丝缕缕的关联。”
“如今他既肯为少帝一路披荆斩棘,跨越艰难险阻而来,为少帝再讨一封诏书也不在话下。”
至于没有提名字一事,那便更好解释了。
两年前少帝跌落淮水,世人皆以为少帝身死,才叫袁朗有了篡位的机会。
废太子焽既要护着少帝,必不可能同袁朗少帝还活着,而且还明摆着向对方为少帝讨一处食邑落脚安身。
“没准便是准备等找到少帝,询问完情况如何,再将少帝隐姓埋名后的名字写上去......”
陈唯芳随后几句,并不十分放在心上,只着着,又偏移注意,问道:
“......昨日我去安顿废太子焽之事,大夫来时没有赶上他为你诊脉,大夫可有提起孩子具体何日出世?”
杜杀女正眯着眼思索废太子焽之事,闻言一下偏移神智,忍着没笑出声:
“人家只是大夫,又不是佛祖,怎么会知道孩子究竟何日出世?”
“不过我算了算日子,约摸会落在十月吧。”
生辰估算在十月......
那便是过年那段日子有的孩子。
如此仔细算来,孩子如今应该是一月多,不足两个月大。
陈唯芳仔仔细细记下,杜杀女瞧见自家阿芳提笔详记,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记这东西做什么?”
总不能是回推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吧?
虽她脸皮是真的极厚,但也架不住自己阿芳来这一手啊!
陈唯芳闻言,头也不抬,没好气道:
“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给三儿写信!”
“明主心中没数,张口闭口就是要我‘背锅’带孩子,可我心中不能没数,还是得写信通知一番三儿这个亲爹!”
“那日明主回来之时,我倒是有派人去向三儿传个口信,但去时匆匆,也不知口信有没有传到,还是得写封家书,免得三儿挂念。”
出门在外之人,最最挂怀家里。
起码也得叫三儿知道家里一切都好,孩子是如何诊断出来的,大夫如何交代,月份多大,是否康健......
陈唯芳写得细心,杜杀女当场表演一个大受感动:
“阿芳,你可真贴心!o(╥﹏╥)o”
“如果你再年轻三十岁,如果我这胎是女儿,我往后一定将孩子嫁给你!”
陈唯芳闻言手指一抖,差点儿没忍住将整只笔都扔出去:
“......明主,求您别胡话了。”
什么把孩子嫁给他,这能像话吗?!
他还只是想浅浅占一下三儿和明主的便宜,当一回孩子的长辈。
明主如今倒好,竟还想让他当女婿不成?!
陈唯芳稳了稳心神,继续描描写写:
“别是我年轻不了三十岁,就算是能年轻,明主怎知这一胎一定是女孩?”
若是男孩,那可不就糟了吗!
他已经惹了春日见这个‘祸害’,可不能再惹一个!
杜杀女闻言就笑:
“这还用问吗?我更喜欢女娃娃呗,若万一生个混世魔王——嘶!”
肚子中一瞬的抽搐,令杜杀女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凉气。
陈唯芳见此立马起身,关切询问:
“这是怎的了?”
杜杀女本已是因为那一瞬的抽搐而捂紧了肚子,可心头紧张感过去,才发现竟真只是轻轻抽了一下,也不痛......
倒像是,倒像是很不满她的言语,在闹脾气似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孩子如今才多大?
怎么可能呢!
指定是之前的颠簸余波还没消!
杜杀女宽慰好自己,抬头继续道:
“没事没事,只是在想痴奴那儿情况也不知到底是如何。”
“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手里太缺人了。这回若是当真打下州府,若我们不搬迁,州府里没有我们的人手,注定守不了多久。可若我们搬迁至州府,墩城也不知该交到谁人手中......”
算来算去,其实还是缺人缺钱缺粮缺铁.......
好吧,就没有不缺的(╯▽╰)
杜杀女愁容满面,可陈唯芳如今得知明主有孕后,反而当真有了几分和蔼长辈模样,笑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正要同明主提起一事,可助明主解燃眉之急......话,明主知道联姻一事吗?”
? ?元隆,一款自打娘胎起就只能顺着毛哄的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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