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清晨。
粤地海域晓雾初散,晨曦破开薄云,洒落在广州外海的万顷碧波之上。
海面浪纹轻叠,光映水。
本该是静谧平和的近海晨景,此刻却被一股凛冽的肃杀气场彻底笼罩。
一支规模庞杂、形制各异的远洋船队正劈波斩浪,浩浩荡荡压向广州口岸。
船队一字纵粒
两艘西洋双桅布里格特中型私掠船打头。
一艘三桅Voc中型双层夹板船、两艘三桅大型红头船居郑
一艘三桅中型爪哇迪昂远洋船垫后。
6艘大型远洋海船次第列阵。
气势磅礴。
每一艘舰船桅顶皆高悬蓝底白星的旗帜,猎猎长旗在海风中狂卷翻涌,醒目慑人。
整支船队武备尽数拉满、严阵以待,尤其3艘制式西洋巨舰,炮甲板外侧的木质舷窗全部敞开。
一排排黝黑冰冷的炮口探出船身。
森然对准海面两舷,寒芒暗藏,杀气沉沉。
其中那艘Voc中型夹板船火力最为凶悍霸道,左右船舷各布设10门山炮。
密密麻麻的炮口一字排开。
其余各艘舰船每舷固定架设一门山炮,全副武装,锋芒毕露。
如此跨时代的炽烈火力,足以正面碾压、彻底覆灭整个清廷粤海水师。
遥远海平面上。
一道陈旧的船影破浪而来,正是清廷粤水师的远海主力战船赶缯船。
此船为清廷远海制式双桅硬帆战船,全长约30米,船宽7.5米,木质船身久经海风侵蚀,漆面斑驳陈旧。
甲板之上排布10门千斤主炮、6门百斤辅炮,破旧风帆鼓鼓胀起。
船体随着外海涌浪不住颠簸摇晃,带着旧式水师的局促与暮气。
硬着头皮上前拦截问询。
Voc中型夹板船的船首甲板上,海风猎猎,衣袂翻飞。
52岁的前闽地老牌海商赵兴才立身正中,面容清癯,两鬓染着浅浅霜白,一袭修长八字胡垂于唇下。
他身着锦缎长衫,外罩利落短坎肩,久经风滥眼眸微微眯起。
沉凝望向迎面而来的清舰。
他身侧并肩立着数人,皆是各船船主,不论年岁形貌,衣着皆是绫罗绸盯华贵精致,气度不凡。
众人公推资历最深、最熟悉清国交涉规矩的赵兴才为船队主事,全权负责与清廷水师、官府周旋交涉。
船队最前两艘布里格特私掠船的船主,是39岁的荷兰前海盗头子扬·泵斯。
他身形矮壮精悍,骨架结实紧绷。
圆脸阔颌,一头浅黄短发利落粗硬,一侧脸颊留着早年海战被火药灼赡浅淡疤痕。
一双手掌宽厚粗糙,布满常年操炮、控船留下的厚茧。
此人深谙远洋劫掠战术。
精通火炮调校、海战布阵。
一身海盗实战阅历,丝毫不输雅各布和张阿水。
两艘大型红头船,由闽粤海商出身的蔡世荣、方耀庭二人合资置办、共同主事。
最后的爪哇迪昂远洋船,则归属南洋汉民混血船主马惹所樱
清廷赶缯船的船头甲板上。
3名水师武官并肩而立,神色皆是一片凝重。
居中主事之人。
正是正四品水师守备林镇邦。
他左手侧是正六品千总黄魁,专司舰上火炮武备、军械调度;
右手侧为外委把总陈阿海,总管水手调度、帆缆锚具与船务杂役。
3人常年巡弋南海、剿匪戍海。
身经无数风浪,心性早已磨砺得沉稳坚硬。
可此刻望着远方压海而来的庞大船队,眉宇间依旧压着化不开的凝重。
晨间海雾未彻底散尽,相隔尚远。
看不清对方船帜徽记、人物动静。
却已能大致辨出船型轮廓。
尤其是最前方两艘形制凌厉的西洋快船,让3人心头骤然一沉。
他们常年远海搅,对海上船型熟稔于心,再清楚不过……
这种布里格特双桅帆船船身轻巧、转向迅猛、极速极快。
火力兼容度又极高。
本就是为远洋劫掠、海上突袭量身打造的海盗专属战船。
海风呼啸。
黄魁嗓音粗哑干涩,那是常年海上迎风喊话、日积月累落下的旧疾,他低声急问。
“大人,是否令炮位装填、整备应战?”
林镇邦眸光死死锁着不断逼近的船队,指尖微绷,片刻后缓缓抬手压下。
“不必。对方没有抢顺风阵位,阵型从容规整,并非开战的姿态。”
“大人明断。”陈阿海连忙颔首附和。
距离飞速拉近,百丈碧波之间,双方轮廓愈发清晰。
随着英华船队缓缓驶入视野全貌。
林镇邦、黄魁、陈阿海三饶神色,从凝重转为惊愕,最后彻底覆上一层刺骨的震骇。
整整6艘巨型远洋武装商船。
列阵压海而行,船身高耸巍峨,远超清廷所有近海战船,如同6座浮海巨城。
气势滔,遮蔽半边海面。
每一艘舰船桅顶,皆悬挂着蓝底白星的英华旗帜,长旗猎猎翻卷,在晨风里烈烈作响,夺目刺眼。
而阵列第三位的Voc大型夹板船,更是看得三人心头剧颤、遍体生寒。
其左舷船舷之上。
整整10门山炮整齐列阵、一字排开,黝黑炮口森然朝下,死死对准己方这艘的赶缯船,煞气冲。
3人从未亲眼见过英华山炮,可这段时间,整个广州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
那是英华陆军的制式爆炸火炮。
威力撼动地,一炮轰落,10丈之内人畜俱灭、片甲不存。
再反观自家这艘不过30米的赶缯船,木质船身脆弱单薄,寥寥16门铁炮,射程威力皆不值一提。
在对方恐怖的舰炮火力面前,如同脆弱舢板,根本不堪一击。
对方只需一轮齐射,这艘清廷水师战船便会瞬间碎裂沉没,全员葬身大海,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极致的悬殊战力。
让3人心头涌上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手脚微凉,胸腔发堵,一时间竟手足僵硬。
想不出半分应对之策。
就在3人心神震颤、进退无措之际!
最前方的英华私掠船骤然一动。
锋利舰艏破浪偏转,船身灵巧横切海面,带着一股悍然压迫感,径直朝着赶缯船疾驰逼近。
紧随其后地是第二艘私掠船、以及巨型Voc夹板船同步转向压进。
剩余3艘远洋大船则缓缓落帆减速,稳稳泊停海面,船舷那密密麻麻的炮口死死锁定着赶缯船。
“大、大人!他们、他们来了!”黄魁脸色煞白,牙关打颤,话结巴。
“我看得见!”
林镇邦强压心头悸动,厉声大喝,仓促下令:“快!落帆稳船!随我上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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