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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见老朋友,跟前辈们取取经。”
他停顿片刻,笑意深了些,“顺便给新剧《大尚宫》造个势。
各位要是方便,帮忙提两句——大型古装,讲女人奋斗的故事。”
记者们哄笑着应和。
至于之后有多少字真能见报,没人得准。
他也不在意。
该做的做完就够了。
“对《大尚宫》,您有什么期待?”
他沉默了几秒。
空气里飘着香水和汗液混杂的气味。”国内收视率,希望能破十。
海外的话……”
他抬眼,“至少卖进五十六个地方吧。”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骤然密集起来。
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口就要五十六个?先前那份沉稳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有人交换着眼神——终究是藏不住年轻饶轻狂。
“五十六个,是不是太乐观了?”
“我觉得刚好。”
他推开面前拥挤的设备,从那些混合着怀疑与兴奋的注视中穿行而过,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冬季恋歌》播了那么久,覆盖范围有没有四十个?一个古装剧敢放这种话,到底是年轻,压不住那股飘起来的劲儿。
啧,看来那座亚洲最佳导演的奖杯,还是让他脚跟离霖。
大年三十的夜晚并不算太冷。
窗玻璃上蒙着薄薄一层水汽,指尖碰上去会留下清晰的痕迹。
电视机屏幕的光在房间里明明灭灭,映着两个各做各事的人影。
她坐在床沿,手里握着遥控器,频道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过去。
广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卖酒的,卖家电的,贺岁的,混在一起成了背景里的杂音。
手机屏幕在她另一只手里亮着,拇指时不时划动几下。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电视里的喧闹盖过去。
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被拆解成几个关键词,列在纸页左侧;右边则空着,等着填上新的打算。
湘南那边不久前刚播完一部剧。
制作周期压得紧,赶在学生放假前就放完了。
成绩还算过得去,听最后几集要是晚些播,数字还能往上跳一跳。
但台里没拖时间——下一部戏等着上,那部戏他们自己投了不少钱,期待压得很重。
结果却让人沉默。
开播时的数字勉强能看,之后便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某个不上好坏的刻度上。
和许多年前那两部轰动全国的戏比起来,现在的成绩单显得单薄。
与此同时,另一个台的晚间时段正播着另一部剧。
老套的故事框架,男女主角第三次搭档,但剧本扎实,收视曲线从开播就稳步往上走。
目前平均数字已经接近八,收官时破八应该没有悬念。
他和三家电视台的合作项目里,只剩一部还没亮相。
那部戏排在前一部完结之后接档。
至于再往后的安排,他笔记本上已经列了三部戏的名字,哪家拍哪部还没定,得看后续怎么谈。
其中一部原版设定里有虚拟皇室,他让编剧组改成了传承多年的大家族,规矩多,枝叶繁茂。
另一部古装戏的背景则挪到了明朝。
窗外忽然炸开一片亮光。
砰——啪——接连几声,烟花在空中绽开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房间里被映得一明一暗。
她按遥控器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但很快又转回屏幕。
几十个频道还在轮播广告,春晚还没开始。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
钢笔搁在封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窗外断续传来烟花的爆裂声,将夜色撕开又缝合。
陈恏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开,转向书桌那侧伏案的背影。
晚会歌舞的喧闹隔着玻璃变得模糊,两个熟悉的名字在主持人串词里一闪而过——都是去年因他执导的剧集而崭露头角的新人,如今已能站在年夜的舞台上。
“《大尚宫》的看片安排……”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笔尖在纸面停顿。
颜维明没有立即回答,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被火光短暂照亮的空。
一簇银白色光点炸开,拖着细碎的尾焰向下坠落,随后是第二簇、第三簇。
冷风卷过楼宇间隙,将硝烟的气味和残存的火星一并带走。
黑暗重新包裹城市时,他才转回脸,嘴角有极淡的弧度。”下个月中旬。”
“你会紧张吗?”
这个问题让他想起近日散见于报刊边角的那些铅字。
有人将他的新作与另一部滑铁卢的宫闱剧并列比较:相似的取景地,相近的题材类型,甚至将创作者并称为南北两地的情节编织者。
字里行间藏着隐晦的判词,仿佛失败会沿某种既定的路径传染。
他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迹”不会。”
陈恏凝视他片刻,最终没有追问。
她收回视线时,注意到他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布着工整的字迹。
来年的计划已经罗列成行:与三家省级卫视及两家境外电视台的合拍项目,一部暂定名为《请回答1988》的 ** 筹备,还有那档因人员调度而推迟录制的综艺《奔跑吧》。
原本去年末就该启动的拍摄,因为两位敲定的常驻嘉宾——一位喜剧演员和一位主持界新秀——始终协调不出完整档期,只得延后。
更复杂的关节在于播出平台的态度。
尽管多年后那些约束会逐渐松绑,但此时传统媒体仍保持着审慎的距离。
几轮磋商后,风华方面让渡了部分权益:成片后的看片环节,对方拥有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选购权。
颜维明签下了这份补充协议。
他清楚,再庄重的机构也难抗拒收视数据的吸引力,历史早已验证过这一点。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嗡嗡声连成绵密的蜂鸣。
屏幕接连亮起,祝福短讯像候鸟般在几分钟内成群抵达。
列表里有签约演员的名字,有合作过的制片人与导演,还有四位特意提及下月中旬行程的旧识——他们都将在那时抵达京城,观看那部已经过审、完成全部后期制作的宫闱剧成片。
颜维明放下钢笔,一条条划过那些闪烁的通知。
窗外又有一束烟花升空,金色光流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倒影。
他想起拍摄最后一,横店影视城飘着细雨,青石板路被浸成深黑色。
主演披着羽绒服站在廊下对台词,呵出的白气很快散进潮湿的空气里。
那时有人问他是否担心市场反应,他给的答案和此刻并无不同。
按下锁屏键时,最后一点光亮从眼底褪去。
他重新摊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晚会歌声叠在一起,渐渐融进深沉的夜色郑
窗外又一次炸开烟火,短暂的光亮映在玻璃上,随即消散在夜色里。
颜维明收回目光,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逐一回复了那些深夜抵达的信息。
内容大同异,无非是新春的客套与燕京再见的约定。
字里行间透出的热度却未因寒夜降温,那几个人显然认准了某件事。
他关掉手机,室内重归安静。
关于那部剧的首轮播放权,顾怀秋向外传递的数字是两千万起步。
在内地,这数目尚无先例。
然而发来消息的四方,没有谁流露出迟疑。
前世记忆里,一部异国剧集曾创下收视纪录,平均接近四个点。
颜维明清楚,自己手里这部由本土团队打磨、讲述本邦故事、浸润着饮食与医理的古装剧,没理由低于那个数字。
某些报刊将它与另一部口碑下滑的续作相提并论,在他看来毫无依据,连牵强都算不上。
但仅仅超过那个纪录,并不足够。
他想要的,是至少翻上一倍还多的成绩。
念头至此,他眉心微微蹙起。
剧集品质已尽可能拔高,可最终能抵达何处,仍是未知。
烟花易冷,人间好景从来难驻。
一丝烦闷悄然漫上,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
唯有一点确定:一旦成交,宣传上必须另辟蹊径,弄出些不一样的动静。
**
二月中的燕京,寒气依旧砭骨。
街道上人影稀落,个个裹紧厚实外套,步履匆忙,不愿在室外多停留一秒。
亮马河大厦某层,看片室内光线昏暗。
荧幕的光映在四张专注的脸上。
他们分散而坐,彼此间隔着几个空位——周烸,将春明,钟大会,以及顾怀秋。
前三者对于顾怀秋的出现并未多言,只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交换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折江卫视的财力,他们各自心中都有掂量。
屏幕上,故事正展开前两集。
背景已然铺陈,一个清晰的悬念被抛出:那少女能否踏入宫门,又能否了结那桩关乎血亲的夙愿?为至亲讨回公道,是亘古最能攥紧人心的绳结之一,远比 ** 雪月更直接,也更有力。
播映结束,灯光亮起。
四人相继起身,沉默地走向隔壁的会议室。
好剧自有它的脾气,两集足矣,再多便是冗余。
要,或不要,抉择的时机已然逼近。
颜维明已在会议室等候。
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缩成线的车流,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这才转过身来。
茶水注入瓷杯时腾起的热气还未散尽,将春明已经端起了杯子。
他先是吹开浮在表面的薄雾,随后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混合着果木与蜜糖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连带着原本有些疲惫的神经都跟着醒了过来。
他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风华影视这两年变化不,连待客的茶叶都换恋次。
东西贵了,剧自然也不会便宜。
“李导,”
将春明抬起眼,声音平稳,“姑苏卫视对《大尚宫》很有兴趣。”
这部剧和那些缠缠绵绵的戏码不同,节奏快得像出鞘的刀,目标明确,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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