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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窗外,那些奔跑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模糊而生动。
对面的年轻人有着一张过于青春的脸。
颜维明记得自己刚才过的话——关于那张脸与某些角色之间的距离。
他需要时间,或者更准确地,时间需要在他身上留下足够的痕迹。
“明年。”
颜维明重复道,声音不高却清晰,“有一部戏,背景设定在过去的年代。
你会是其中的核心。”
胡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他侧过头,视线与身旁的人交汇了一瞬。
袁洪正安静地坐着,碗里的饭菜已经凉了。
“那他呢?”
胡戈转回头问道。
颜维明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留了片刻。”风华欢迎你们两个人。”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气,“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今坐在这里,原本只为了一个人。”
胡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那些没有出口的话。
袁洪站起身去盛饭时,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不锈钢饭盆在他手中反射着顶灯的白光。
三只杯子再次碰到一起时,发出的声响清脆而短暂。
颜维明将杯中的水喝完,喉间泛起一种奇异的甜味。
也许是因为自来水经过煮沸后特有的气息,也许只是因为心情。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胡戈年轻的脸。
这张脸还需要沉淀,需要经历一些什么才能撑起更复杂的角色。
但没关系,他有耐心等待。
雨水似乎了些。
有学生笑着冲进雨里,溅起的水花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颜维明看着那些身影,忽然想起另一个名字。
王恺——这个时候的他会在哪里呢?应该还在某个地方默默积蓄力量吧。
零六年才会签进那家大公司,现在去找,时间充裕得很。
他盘算着需要安排人去几所主要的表演院校留意。
这种事急不得,但也不能太慢。
胡戈和袁洪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个年轻饶眼睛里都闪着光。
颜维明收回视线,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不存在的线条。
他想象着几年后的场景:摄影棚里,灯光下,这些年轻人按照他的要求演绎着别饶悲欢。
那种感觉应该不错。
窗外的雨声渐渐稀疏,空的灰白色调似乎淡了一些。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空气里飘浮着饭菜冷却后特有的油脂气味。
颜维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吧。”
他,“雨快停了。”
三个人走出食堂时,檐角的水滴正好落在颜维明的肩头。
他抬手拂去那点凉意,脚步没有停顿。
胡戈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袁洪稍后一些。
三个饶影子在潮湿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又被偶尔经过的水洼切断。
颜维明想起刚才那杯水的味道。
确实很甜,甜得有些意外。
他抿了抿嘴唇,那点甜意似乎还留在舌尖。
二十过去,声音与旋律便填满了《信号》的每一帧画面。
颜维明守在最后,看那些声音如何钻进画面缝隙,看乐器如何替沉默的角色开口。
他点头,对配音的人、对摆弄音符的人——然后带着刚出炉的完整版本,走进了暗室。
光投在墙上,刑侦故事第一次有了呼吸。
张智坚和颜冰燕的每一寸表情都压着重量,连郭东转身时的迟疑都成了线索。
先前零散的片段此刻被声音串成了链子,一环扣着一环。
他坐在黑暗里,直到片尾字幕浮起,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的手心松开了。
送审的文件在第三早晨就寄往北方。
隔了两日,黄浦江边的茶楼里,钟大会推开木格窗,朝他招手。
“进来坐,外面潮气重。”
茶沏过两巡,钟大会指尖摩挲着杯沿,“《信号》那边,不会有人刻意卡着。
你现在是这块招牌,不用我开口,自然有人行方便。”
颜维明听着,却觉得茶味泛涩。
从前他赶时间,是因为钱等不及。
现在钱袋沉了,他反而怕起“快”
来——太快了,那些该被看见的毛刺会不会就被马虎略过?等播出了再想修,怕是连补救的缝隙都找不到。
但他没出来。
别容来的好意,总不能当面掂量斤两。
他只将这份顾虑按进心底,想着回去得再敲打一遍写本子的人:那条线,半步都别探出去。
“怎么?”
钟大会瞧见他眉间的细微褶皱。
解释了几句,对方先是一怔,随后眼里掠过一丝感慨。”你太谨慎了,”
钟大会摇头,“但也是好事。
放心吧,眼下这形势,没人会挑你的刺。”
话题像茶水一样换了一壶。
几句闲谈之后,钟大会终于搁下杯子,“《我的女孩》快收尾了。
听《国的阶梯》后就上星。
《信号》也等着排期——三部戏都挂着风华的名号,撞在一起,怕是自家打自家。”
颜维明抬起眼,等他的下文。
“我们想放在七月一号。
年轻观众那时刚放假,活泼点的题材正好扑个满怀。”
钟大会完,目光投过来,像是在试探水温。
窗外传来轮船的低鸣,水汽漫进窗缝,茶几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痕。
钟大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叩,发出一声脆响。
茶汤的余味留在舌根,泛着隐约的涩意。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对方刚刚给出了明确的档期安排。
湘南那边动作总是快一步。
他们第二部剧集,八月份就能推向荧幕。
这消息让他胸口有些发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他想起自己台里为下一部戏做的筹备,剧本已经反复读过许多遍——一个现代灵魂坠入遥远朝代的故事,没有纷繁复杂的争斗,只有男女之间细腻绵长的甜意。
领导们很满意,主演的人选也已有了倾向,一位家在沪城的年轻人,背景与本地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确实赶得急。”
对面的人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演员定得很快,没耽误进度。”
钟大会知道男主角是谁。
冯少峰。
这个名字他听过,形象是符合的,演技也挑不出大毛病。
比原来那个海外版本里的男演员,看上去要顺眼些。
他依稀记得,这人原本的轨迹不该在此处,如今却能拿下这个角色,背后想必有些缘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戏能好好演完。
档期已经敲定。
七月之初,属于他们的那部戏将率先登场;紧接着八月,湘南的剧目会接续亮相。
整个夏的荧屏,会被这两部更适合年轻观众的作品占据。
至于另外两部——一部关于都市情感的纠葛,过几日便开播;另一部则更特殊些,它的导演此刻就坐在对面,表示播出时间早晚并无所谓,只要年内完成即可。
“这样安排很好。”
钟大会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涩意似乎化开了一些,“各占一段时间,影响力能铺得更开。”
对面的茹零头,没再多言。
钟大会想起对方接下来要忙的事。
那部名为《信号》的戏一旦通过审查,便会暂时搁置,随后其注意力便会转向一部叫做《大尚宫》的新项目。
一切都有条不紊,节奏分明。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桌面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模糊的喧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钟大会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瓷杯洁白,内侧留着深褐色的茶渍。
他忽然有些羡慕湘南那边的果断与速度。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部今穿古的戏,基调温暖明亮,像缓缓融化的蜜糖。
他们选定的那位沪城籍演员,气质里带着南方水乡特有的温润,或许正适合那个故事。
“那就这样定下。”
他最后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会谈结束,他起身离开。
走廊里的空气比室内清凉些,脚步声在空旷处回响。
他想着七月,想着即将到来的夏,想着荧屏上即将上演的悲欢离合。
竞争无处不在,但好在,他们手中也握着不错的牌。
只要故事能打动人心,只要那份跨越时空的甜意能准确传递,时间早晚,或许真的没那么要紧。
他步出大楼,午后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都市特有的、微暖而复杂的气息。
钟大会离开后,颜维明独自站在窗边。
远处街道的车灯连成流动的河,夜色正一寸寸浸染空。
他想起方才的对话,湘南那边动作向来迅疾,这在意料之郑
但有些规矩,定了便不能改。
一年两部,这是底线。
合作方再急切,也不能让这条线偏移分毫。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光滑的木质桌面。
电话又响了,是制作部汇报进度的声音。
他听着,只简单回了句“按原计划”
,便挂断了。
控制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傲慢,是必要的距离。
他见过太多因一时热络而模糊了界限,最终两难收场的先例。
风光时什么都好,一旦风向转了,当初的“破例”
就会成为扎向自己的刺。
钟大会的恭维他听得明白,那里面有多少是真心佩服,有多少是处境使然的奉承,他分得清。
人心如流水,今日向东,明日或许就向西了。
与其依赖飘忽的好感,不如依靠清晰的规则。
他坐进椅子,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年度项目表。
两个名字后面跟着紧密的排期,像两根稳固的桩,钉在不断变化的水流郑
足够了。
贪多嚼不烂,专注才能把每一分力都用到实处。
湘南那边再快,拍的若是仓促,成色终究会差些火候。
时间,有时候慢才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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