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
省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很尴尬。
不少人都知道、或者所有人都知道咋回事了。
王晨往那个位置上看了一眼。
位置上的那个人依旧一副“稳如老狗”的样子，王晨心想：这一次，你恐怕没那么简单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大家既然都到齐了，那现在开始开会。”
王晨立刻拿起笔，准备做记录，得知消息的这些秘书们，一个个也准备看“热闹”。
“我前两去了一趟前州和安州做离任调研，你们都知道…包括我在前州和安州遇到了什么，你们肯定也清楚，所以闲言少叙，我们就点面上的东西。”
尹书记似乎准备直接点题。
王晨在笔记本上写着：尹书记直接点题，准备介入前州安州事情。
王爱文这时，走过来了，看了王晨一眼。
写了一段话递过来：财政厅等几个厅局把资料递交上来了，我看了一眼，但我个人认为，事情还不是那么简单，估计那位提前知道情况，打了招呼，现在那几个厅局长估计很尴尬、很难办。
王晨笑笑。
这时，尹书记将一份报告翻开来看了一眼，然后指示工作人员把这些材料投影到屏幕上。
“同志们，在开这个会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两组对比数据。”
省委常委会议室的所有人立刻看着屏幕。
屏幕上，一左一右两块数据。
“左边是前州，收购问题上市公司、造成巨额亏空；右边是安州，固投结构优化，高新技术占比突破不少。”
这话一，配合着屏幕里的数据，现场立刻就有响动了。
大家低声地议论纷纷，在讨论着什么。
“叶省长，你是省政府班子的班长，你先，同样在一个省里，为什么数据差别这么大？”
叶省长放下手中的笔，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书记点出的这个问题，十分尖锐，我作为省长，首先应该检讨。”
“前州的事，我也听了，得知后，我特别气愤！这在根子上来，就是政绩观错位，为了数据光鲜，不惜弄虚作假，甚至不惜违规动用巨额财政资金填窟窿，这是十分危险的。”
前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这会他一脸尴尬，整个韧着头，不晓得该怎么表态。
“而安州则恰恰相反，江辉同志他们守住了定力，不搞花架子，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形象工程，硬是靠营商环境、靠产业链条把实打实的项目引来了。这一正一反两个典型，给我们省政府的工作敲响了警钟。”
叶省长这些话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就有点尴尬。
王晨再看向那个位置，那个位置上的“那个人”，依旧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那位领导”端坐着，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轻敲，待叶省长话音落下，却竟然主动接过话茬，“尹书记、叶省长，刚才的讨论对我触动很大。前州、安州，这两个我省重要地市，现在的发展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别…”
“我是常务，分管全省的发展改革和财政工作，现在看来，我之前过于注重抓项目的速度和规模，对一些风险隐患和‘人情风’的苗头，警惕不够，把关不严。前州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下面执行有偏差，但往上追溯，省政府在指导、监管上的责任，我也有份，表个态，诚恳接受批评。”
这话听着好像很诚恳，但一直在推卸责任。
试图以“监管不力”，来掩盖其他责任。
尹书记听到这话，目光在常务副省长脸上停留片刻，继而扫视全场，“常务能有这个态度，首先要肯定。但我今不是要追究哪一个饶过去，而是要议一议，今后该怎么办，怎么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
“前州，几乎烂掉了一个上市公司平台，安州那边呢？做的好的地方当然多，但也有一些我认为问题比较大的…比如安州的核心地块，至今还有人在打招呼、递条子，面对安州主要负责同志的拒绝，竟然动用公权力，公然做出一些有违道德的事。我想问一句，我们省里个别领导干部，是不是觉得下面同志顶住了压力，自己没捞到好处，反而丢了面子？”
这话一，王晨注意到，常务副省长这下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尹书记竟然会这件事。
他有点慌张，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领导，所以马上就恢复镇定。
叶省长眉头紧锁，“尹书记的这种现象，绝非空穴来风。我到下面调研，也有企业家和市县同志私下诉苦，‘不怕市场风险，就怕领导纸条’。如果任由这种风气蔓延，我们开会讲的‘一流的营商环境’，就是一句空话。省政府的权力运行，必须晒在阳光下。”
这下，会议室的大家都看着常务副省长。
结合刚才这一系列表现，谁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所以，这会一个个都一脸深意地看着这两人。
常务副省长不慌不忙，摘下眼镜，装模作样地擦拭着镜片，“尹书记、和省长讲的这些，直击要害。‘打招呼’这种事，表面上是一两个电话，实际上赡是一地的发展根基。安州那边那点事，我也听过很多传言，但据我所知，当初详细规划确实有过几番争论，好在江辉同志原则性强，顶住各方压力，严格执行了产业目录。“
“事实证明，肖江辉同志守住底线，最终是对事业负责。下一步，对于在工程建设领域打着省里旗号跑风漏气、违规干预的，省政府办公厅要去函严查，公开曝光。”
这话的义正言辞，要不是知道内情，王晨就信了。
尹书记突然一脸笑意，“对，常务同志得对，我看这样，由省政府牵头，会同省纪委监委，就‘规范领导干部插手干预重大事项’尽快出台一个硬杠杠。”
“前州的教训，就是‘人情风’失控后造成的恶果；安州的经验，恰恰是挺直脊梁、按规矩办结出的硕果。常务啊，你是省里的老同志了，整顿这种风气，你有经验，而且能够率先做表率，我个人还是很认可你的。”
“这样吧，由你牵头，带队去全省检查相关工作。”
现场有人笑了。
这一招用得确实好，让常务压根无法拒绝。
这就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常务额角渗出了汗，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迎着尹书记的目光郑重开口道，“请书记和同志们放心，过去，我可能在某些环节上可能确实有过模糊认识，以为给老同事、老部下牵线搭桥是人之常情。”
“但经过这次会议后，我彻底想明白了，在工作纪律面前，没有什么所谓的‘人之常情’，只有必须坚持贯彻‘党性原则’。回去以后，我亲自督办这个文件的落实，绝不给打招呼开口子。”
常务副省长的表情严峻，虽然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尹书记依旧是笑笑，他轻轻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好。前州的事，就先让省纪委抓紧把结论拿出来；安州的事，省委政研室把‘板凳会’和‘产业链招商’经验整理一下，下次中心组专题学习。”
“至于个别同志打招呼这事，由常务去负责调查吧。”
“总之，一个把教训变警钟，一个把亮点变样板。这才是今这个会议的目的，我希望同志们能够明白省委的良苦用心…”
完这些后，就散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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