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安进屋后就一直在观察，他目光落到墙角，在那里有几道细浅的划痕，看起来，像被尖锐的金属器物拖拽过的痕迹。
“老耿，你师父屋里平时有铜器或者铁器摆件不？”
“没樱我师父嫌那些玩意儿碍事。”耿泽华走过来，蹲下身查看，“这划痕……”
陈十安用指甲刮了刮划痕边缘：“断口有白茬，是新的，这明有人在这儿拖过重物。”
耿泽华顺着划痕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它们指向了东墙根下的一个紫檀木立柜。
那柜子有一人多高，雕花精美，是张洪用来存放私人物品的。
“那就是暗格？”陈十安挑了挑眉毛。
耿泽华起身走到立柜前，伸手在柜门内侧的雕花上按了三下，咔哒一声，立柜底部的底板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
“整个龙虎山，知道这个暗格的算上我师父不超过五个人。”耿泽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都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此刻的暗格空空如也，里面铺底的黄绸子被扯得皱皱巴巴，在角落里还有几根长头发。
耿泽华捡起那几根头发，手指微微发抖。
“暗格里原来放的啥？”
“掌门印信。”耿泽华咬了咬牙，“还有半块龙虎符。”
陈十安的目光在暗格里扫了一圈，忽然他目光一凝，伸出手在暗格的内壁上摸了一下，收回手，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老耿，给我照点亮。”
耿泽华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举到手上面。
陈十安仔细观察那层粉末，手指轻捻两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是……迷魂散。而且是高配版的，加了南疆的七步醉。”
“七步醉是啥？”
“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一撮就得这个数。”陈十安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五十万。”陈十安收回手，“还得是有门路才能买着。能用得起这玩意儿的人，不多。”
耿泽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迷魂散加七步醉，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对方不仅知道暗格的位置，还知道暗格里放着什么，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迷倒张洪的药物。
这明什么？明内鬼对张洪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老耿，这暗格的事，都有谁知道？”陈十安问。
耿泽华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
“泽华！你在这儿正好！”中年人进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掌门师兄到底咋回事？我听被人掳走了？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龙虎山撒野？老子这就带人下山，把周边翻个底朝！”
这人是炼丹房的周师叔，龙虎山出了名的火药桶，一点就着。
他那张脸涨得通红，胡子都翘起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剑，看样子是真的打算找人拼命。
这人一进屋，耿泽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冷峻严肃的模样，一转眼就成了一个心急如焚、六神无主的孝顺徒弟。
他红着眼眶，声音都带了颤音：“周师叔，我师父他……他被人害了，现在下落不明。弟子正在查，一定把师父找回来。”
“查个屁！”周师叔把剑往地上一顿，“等你们查完，掌门师兄指不定都凉了！要我，直接杀到青城山那帮杂碎家门口去！上个月他们还派人来挑衅，咱们龙虎山后继无人，依我看就是这帮龟孙子干的！”
“周师叔，您先消消气。”耿泽华上前一步，扶着周师叔的胳膊，“青城山那边已经让人盯着了。可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山上的情况理清楚。周师叔，您前晚在炼丹房？啥时候回去的？”
“啊？”周师叔被他问得一愣，“我……我一贯是酉时末收工啊，前晚炼一炉九转金丹，火候到了关不得，一直盯到戌时中才完事。咋了，你子还怀疑我？”
“不不不。”耿泽华连忙摇头，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了，“师叔您别多心，弟子就是……就是想问问，您收工之后，有没有瞧见啥可疑的人往师峰这边来？我担心师父，他那么大年纪了，遭此劫难……”
周师叔看他这副模样，火气倒是消了几分，叹了口气：“哎，也难为你了。泽华啊，你别太着急，掌门师兄吉人自有相。至于可疑的人……我收工之后直接回屋睡了，炼丹累了一，倒头就着，没注意那么多。”
“那炼丹房有没有外人去过？”
“外人？”周师叔想了想，“哦，后山的陈师弟来过一趟，借了两钱朱砂。他那边的符箓用完了，急着补充。别的……对了，藏经阁的李师兄傍晚的时候也在炼丹房门口转悠了一圈，是来讨一味安神香。”
耿泽华的眼神微微一动：“李师伯？他要安神香嘎哈？”
“我哪知道。”周师叔一摆手，“那老子神神叨叨的，是最近睡不好觉，夜里总做噩梦。我给了他半两，他就走了。”
“李师伯走的时候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好像是……往师峰这边。”周师叔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哎？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他往师峰来嘎哈？掌门师兄这会儿又不在……”
耿泽华没再接话，只是低着头，一副伤心过度的样子。
陈十安在旁边冷眼瞧着，心里暗暗点头。老耿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个金人。
周师叔又骂了几句娘，最后被耿泽华好歹劝了回去。
临走前，周师叔拍着胸脯保证：“泽华你放心，要是查出来是哪个吃里扒外干的，老子一定把他连皮带骨塞进炼丹炉里！”
送走了周师叔，耿泽华关上门，脸上悲赡表情瞬间恢复了冷静。
他转头看向陈十安：“李师伯前傍晚的时候来过师峰。”
“而且他知道暗格的事。”陈十安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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