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卢象升的汇报,朱敛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三万人……”
朱敛冷笑了一声。
“三万人,还是太多了。”
“若是现在就放他们走,这三万精锐回到沈阳或者赫图阿拉,迟早还是大明的祸害。”
朱敛在大帐内缓缓地踱着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卢象升和赵率教都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这位子的抉择。
朱敛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卢象升。
“卢卿,传朕的旨意,让城里的兄弟们,再坚持坚持。”
卢象升神色一凛,拱手道。
“陛下的意思是,继续强攻。”
朱敛摇了摇头。
“不,不是盲目强攻,而是要保持高压。”
“要把皇太极的这三万精锐,在城里再多消灭一些。”
“建奴虽然悍勇,但他们也是人,也会疲惫,也会恐惧。”
“告诉将士们,给朕狠狠地打,用手榴弹和火铳,一点一点地浚”
“朕要让皇太极看着他的精锐,像冰雪一样在辽阳城里消融。”
到这里,朱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谋略。
“等打得差不多了,等皇太极觉得再不走就要全军覆没的时候。”
“你便传令给东门的满桂和侯世禄。”
“让他们在东面,悄悄地放开一个缺口。”
卢象升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陛下的意思是……围三缺一,逼他们撤退。”
朱敛冷冷地笑了笑。
“不错。”
“困兽犹斗,若是把皇太极逼入绝境,这三万建奴发起疯来,新军的损失会无法估量。”
“但只要给他们留下一条生路,他们的死战之心就会瞬间瓦解。”
“皇太极不是傻子,他只要看到有活路,就绝对不会在辽阳与朕玉石俱焚。”
“他会带着残兵,从东门撤走,一路东撤。”
“而一旦他们撤出了辽阳城,到了开阔地带,主动权就重新回到了朕的手里。”
朱敛看着地图,手指重重地在辽阳东面的道路上点了一下。
“到时候,朕要在他们撤湍路上,再狠狠地咬下他一块肉来。”
听完朱敛的这一番谋划,卢象升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位年轻的皇帝,不仅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在战略谋划上,更是阴狠老辣。
“陛下圣明,臣自愧不如。”
卢象升由衷地赞叹道,声音中充满了敬佩。
“臣这便去安排,绝不误了陛下的军机。”
朱敛微微点头。
“去吧,动作要快。”
“朕在营中,静候卿等佳音。”
卢象升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
大帐的牛皮门帘在夜风中缓缓垂落,将卢象升那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彻底隔绝在帐幕之外。
朱敛独自一人站在空旷而寂静的大营中,只觉得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如烂泥般瘫软下来。
从桐山隘口一路狂奔回营,他的身体早已超出了负荷,此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酸痛声。
两名贴身侍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迅速,开始为皇帝卸下身上沉重的锁子甲。
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沉闷声响,沾满黑红色血痂的战甲被一件件剥离,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脊背上的内衬。
朱敛任由侍卫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脸颊与脖颈,那股温热的触感终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铜盆里的清水很快就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散发出浓烈而刺鼻的铁锈气息。
那是无数蒙古骑兵与新军将士的鲜血混合物。
他伸出双手,看着掌心里因为长时间勒紧马缰而磨出的血泡,自嘲地笑了笑。
作为大明的最高统治者,他本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但他知道,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只有子亲征才能凝聚起最强悍的军心。
随后的战斗,他不打算再亲自上战场了,因为他很清楚,一个合格的统帅不应该将自己置于无谓的险境之郑
然而,今夜注定是一个无法让人安眠的修罗之夜,即便是躺在榻上,他也绝对无法入睡。
远处的辽阳城方向,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在夜空中经久不息,仿佛无数濒死的野兽在进行最后的疯狂咆哮。
间或传来的剧烈轰鸣声,是大明新军装备的手榴弹与火铳在狭窄的巷道中爆裂的声音,每一次震动都让大帐的顶棚微微颤抖。
朱敛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玄色交领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玉带,整个人显得修长而冷峻。
他走到帐外,双手负在身后,默默地注视着西门方向那冲的火光。
西门是新军的主攻方向,有红衣大炮的火力压制,再加上卢象升的亲自指挥,战况显然已经稳定下来,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知道,这场攻城战并非只有西门一处战场,南门和北门的战斗同样牵动着整个战局的走向。
“随朕去南门和北门走走。”
朱敛转过身,对身旁的几名侍卫低声吩咐道。
侍卫们面露担忧之色,想要劝阻皇帝不要以身犯险,但看到朱敛那冷若冰霜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默默地牵来了战马,将缰绳递到皇帝手郑
朱敛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白蹄乌便载着他朝着辽阳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的大营一片忙碌,无数的传令兵、运送弹药的辎重车以及抬着伤兵的担架在道路上穿梭不息。
每当士兵们看清马背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时,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眼中闪过炽热而崇拜的光芒。
朱敛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胯下的战马速度不减,很快就来到了南门战场的边缘。
这里的战斗远比西门要显得杂乱而残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血腥气以及尸体焦糊的恶臭。
南门方向并没有配备新军那种毁灭地的红衣大炮,攻城士兵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云梯、冲车和简易的盾牌。
负责主攻南门的,正是宁远总兵吴襄。
此时的吴襄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声嘶起伏地指挥着士兵向前冲杀。
他的嗓子早已喊得沙哑,脸上的汗水混杂着煤烟,冲刷出一道道黑白相间的痕迹,显得异常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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