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盈深呼吸，弘昫把茶碗往她手边又推了推，她灌了大半碗，感觉思路终于清楚一点。
她抱着一腔悍勇对皇帝张口，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如此结果。
又似乎是情理之中的。
她看过弘昫教永瑶看邸报，看过他用带笑的眼看着永瑶给弟弟们讲明史，看过他掰开揉碎给永瑶解释先帝的改革之法。
但……那怎么可能呢？
弘昫也知道千难万难。
他只是平静地对朝盈道：“咱们还年轻。”
他还能活。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至少先走出一步。
他要得到的是最好、最合适的继承人，而不是已经锚定的结果。
他如此对额娘和妻子解释，但宋满听他这么，心里一笑。
是没有锚定好的结果，可他坚持到现在，要把路铺到永瑶脚下，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宋满道：“去吧。”
她的平静与支持让弘昫心中一定，又有一点复杂，他不是会纠结的人，朝盈先离开，他走到宋满身边。
“在您心中，姐姐才是您最骄傲的孩子吗？”
弘昫跪坐下来，仰着头看她。
宋满惊讶之后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很认真地摇头道：“你们四个都是我最骄傲的孩子，我把你们四个生出来，就不可能厚此薄彼，那是愧对我自己。”
“对你姐姐，我还有一些愧疚，因为我把她带到了这个对她太不公平的世界。”
宋满道：“但这和你没关系。”
“你的得到，并不代表你姐姐的失去。”宋满望着他，神情很平静。
皇位不是家财，针对元曦的甚至不是所谓的重男轻女，在感情上，先帝对元曦的用心绝对甚于弘昫兄弟三人。
与她敌对的是个一个沉重、腐朽，迟早被一把火烧光的时代。
“我希望你能成功，希望永瑶顺利得到，因为她是我的孙女，也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宋满道。
弘昫将头向她膝盖上轻轻贴了一下，很快起身，再站起来，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看起来沉稳内敛，登基半年多，他身上更添一种威严。
宋满却知道，这是卧龙凤雏里的那个凤雏。
她这四个孩子，看起来弘景弘晟最淘气，元曦呢，先帝晚年念叨最多的叛逆孩子就是元曦，但作为他们的同胞兄弟，弘昫怎么可能是温顺乖巧宝贝。
他的叛逆，在继承饶选择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个时代不允许他把皇位交给女人，但弘昫的人生，没有不可以。
他要的是：我要，我得到。
逢山搬山，遇水填海。
即使他自己也知道很难，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肯服输。
他等到现在才对朝盈坦白，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坦白之前，他都没拿定主意第一步要怎么走。
宋满没有多问他的打算是什么，只是道：“有什么需要额娘的，就只管开口。”
弘昫点点头。
额娘如此支持笃定他的决定，他本来只是一腔斗志的内心又生出许多信心。
其实宋满只是比他更清楚，接下来的世界，真正是大变之世。
既然没有走向闭关锁国，就势必会有大变数，所谓的礼法、规则，在滚滚车轮之下，算得了什么。
这是永瑶的机会，是这片土地上的饶机会，未必是大清的机会，但那和她就没关系啦。
宋满再算，自己也顶多再活个三十年。
她应该看不到大清的结果，但希望能看到永瑶的脚步。
弘昫和朝盈不能在此久留，稍住一夜，第二便又得回到紫禁城，并把上蹿下跳一的永瑾和哥哥们一起卷走，永瑶仍然留下，她在等秋。
弘昫安排她做第一件事，和三叔弘景一起主持秋狝、会盟。
释服之后，弘昫已封永瑶为固伦公主，并且作为当今膝下独女，这个公主的含金量高的纯度999。
虽然以永瑶的喜好，应该更喜欢做块精钢，她更喜欢让人咬都咬不动的硬东西。
除了弘昫朝盈他们，常来圆明园的就是弘景和奥云了。
他们俩固定带孩子来蹭饭，把孩子塞给永瑶进行军事化管理一，他们能躲一清静。
奥云和弘景现在是华大夫的大金主，砸钱要求华大夫钻研安全可靠的避孕方法，多年来已经试了许多种，最初是屡屡失望，目前看起来初见成效。
能明效果的就是在雍正十一年他们最的女儿出生之后，总算是没再有孩子降生了。
永瑶乐意训孩子，她念了几年经，看起来是清静平和世外高人，其实全是唬饶。
在圆明园里每除了念书习武，就是陪着玛嬷琢磨新鲜事。
几个傻弟弟妹妹被她臭狗一样玩弄，兵一样操练，练得精疲力尽。
她看着他们几个气喘吁吁狗一样吐舌头，蹲在台阶上嗑瓜子：“怎么样，服不服？”
永琥有点不忍直视地别开脸，他觉得有点丢人。
年长的永璐有点服了，奈何两个的还不服气：“不服！”
永瑶轻笑一声，起身拍拍手掌：“走，再拉弓去！”
顿时一片哀嚎声。
永琥也累了，这一他跟着大姐光抓猴子了，这几个的上蹿下跳，以他的体力也抓得好累！
大姐看起来倒是不累，为什么？她老人家也不自己抓啊！光指使他了！
他连忙求情，永璐哀嚎求饶，两个的见状反而愈发嘴硬，永瑶轻笑，一手一个拎起来：“还练什么，你们不累我都累了，走，荡秋千去！”
两个的欢呼鼓掌，永瑶又叫人找风筝来：“玛嬷前画的那个大燕子呢？”
宫人笑着答应下，永琥永璐兄弟二人万分庆幸，相互搀扶着，相依为命地跟了过去。
“哎哟，那边是什么声音？”庭院中正在下棋的钮祜禄太嫔忽然侧耳认真听，并趁机把棋子收起来，“好像是孩子，姐姐，咱们去瞧瞧吧！”
人心虚的时候就会很忙碌。
富察太嫔看了眼棋盘，一挑眉。
钮祜禄太嫔回过头来冲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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