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蜷缩在最深处的一个矿洞角落里。
她的银发已经褪回了黑色,但那种褪色是不正常的,像是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干了,连发丝都失去了光泽。
她靠在岩壁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渗出,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七,杀了九尊大帝、三尊帝、一尊祖帝。
每杀一个,那股从体内涌出的力量就会带走她一部分生机,她知道自己在透支什么,但她没有选择。叔叔需要她引开追兵,她必须撑住。
哪怕撑到最后一滴生机被榨干,她也不会让那些人越过她去追叔叔。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因为她已经开始看不清东西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很远,很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以为是幻听。
这七里她出现过很多次幻听,听到叔叔的声音,听到秦时的声音,听到大荒的风声,每一次她睁开眼睛,看到的都只有黑暗。
但这次不一样。
声音持续了很久,而且越来越清晰,一声接一声,嘶哑、急促,带着执拗。
“……明月——!”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扯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咳出一口血。
但她的眼睛亮了,她听出来了,是秦时的声音。
她想回应,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她的喉咙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山了,声带受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她撑着岩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腿在发抖,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咳出一口血。
她用力敲击身边的岩壁——咚、咚、咚。
用石头敲,用手敲,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在矿道中传出去,但太微弱了,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她没有放弃,继续敲,继续往前走。
......
秦时已经下到了矿洞第四层。
他找到了越来越多的痕迹,血迹越来越新鲜,打斗的痕迹也越来越密集。
他知道自己离她越来越近了,但这个矿洞就像一个无尽的迷宫,每一条岔路都通向更多的岔路,他不知道自己选的路对不对。
“明月——!”
他尽全力呼喊,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
上方传来隐约的喊声,是迦叶古佛动用了大手段来呼唤秦时。声音隔着层层岩壁,听不太真切,但能感受到那股焦急:
“秦施主!时间快到了!!!”
秦时没有回应,他继续往下跑,继续轰碎矿壁,然后冲进下一条岔道。
又过了片刻,迦叶古佛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急促和沉重:“秦施主,一刻钟将至,速速返回!!!”
秦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个岔路口前,面前是三条一模一样的矿道,他不知道该选哪一条。
头顶的岩层在微微震颤,那是迦叶古佛和景氏神魔的压制正在逼近极限,时间真的快到了。
他不想走,他无法接受找不到明月的结局。但现在,一旦压制崩溃,迷雾会在瞬间吞没整座矿区,神魔都挡不住那禁忌之力。
他必须在被吞没之前,找到她。
可是他在第四层找了这么久,每一条矿道都搜过了,还是没有找到。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那一刻——
咚。
一声极轻的敲击声,从最左边那条矿道的深处传来。
秦时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回声,那是有人用石头敲击岩壁的声音。很轻,很短,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然后,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秦时……”
那是姜明月的声音。
真我之光在脚下炸裂,秦时冲进了那条矿道。
他在矿道的尽头看到了她。她靠在岩壁上,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她努力睁开了眼,他们的目光在昏暗的矿道中相遇。
秦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疼,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是找了太久、怕了太久之后,终于在一堆破碎的痕迹和褪色的血迹尽头,看到了那个活着的人。
她的名字堵在他喉咙里,没有喊出来。他只是看着她的脸,瘦了太多,伤了太多,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秦时……”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到,但那个口型他认得。
就在这时,迦叶古佛力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老衲……撑不住了!秦施主,一刻钟已到,速速返回!!”
轰——!
压制彻底崩溃!禁忌迷雾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太古凶兽,从矿区最深处喷涌而出。
这一次的速度是之前的千百倍,灰雾不再缓慢蔓延,而是如海啸般咆哮着向上席卷,所过之处岩壁腐朽成齑粉,法则脉络寸寸崩解,连虚空本身都被腐蚀出无数细密的黑洞。
禁忌迷雾爆发了!!!
但秦时没有选择往回跑,哪怕那是他最后、唯一的机会。没有任何犹豫,他冲向了姜明月。
矿道在震颤,碎石从头顶簌簌坠落。
就在这时,姜明月身后的矿道深处骤然炸开一道裂隙,灰色的禁忌迷雾如决堤的洪流般喷涌而出,离她只有不到十丈。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朝自己涌来的灰雾,然后转回来,拼命摇头,想让他往回跑。
但她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喊出那句话:
“不要过来。”
那道黑衣身影没有停。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
然后,秦时的指尖触到了她的手,那只垂落在身侧、抬不起来的手。他将她拉入怀中,背对着涌来的灰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邻一波冲击。
在那一刻,姜明月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周围的声音已经被迷雾的轰鸣吞没了,但她读出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别怕。”
灰雾如海啸般涌来,吞没了他们身后的整条矿道,吞没了相拥的身影,吞没了她的视野中他最后的轮廓。
......
古矿外,那股灰色的洪流从下方涌上来,淹没了最后一级台阶。
迦叶古佛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诵念了一声佛号。那声佛号在空旷的矿区中回荡,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
景氏两尊神魔同时叹息,他们尽力了,但终究,没能把人救出来。
镜玄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昆仑古墟初次相见时的相互算计,想起帝路中秦时的冷静与惊艳。
他先前不理解,你秦时注定要名动诸、历上留名,为何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搭上自己的命?
现在他理解了。
面对那个人,他已经无法去计较值与不值。
“秦时,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没有人听见,但他完这句话之后,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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