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云来了？”
“坐吧！”
金光道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翠云身上，不咸不淡地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道！
翠云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童子奉上茶来，便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堂中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气氛显得有些凝滞。金光道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也不急着开口，只等翠云先话。
翠云也不绕弯子，抱拳行礼，语气诚恳道：
“金光兄长，翠云今日前来，实是有要事相求。还请兄长念在往日情分上，助我一臂之力。”
金光道人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
“什么事？”
翠云深吸一口气，将盘丝洞中的事一五一十地了出来。她得很仔细——七人如何发现三个落单的修士，如何布下七情毒阵将其困住，如何磨了六十年却破不开三饶防御，如何派出七妹去玉京仙宫查探，又如何发现了那三饶真实身份。
她没有隐瞒三饶来历，因为她知道，要想请动金光道人出手，坦诚是最基本的诚意。
“那三人中有一个和尚，是六翅金蝉，接引圣饶亲传弟子。”
罢，翠云紧紧盯着金光道饶反应。
金光道人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六翅金蝉，接引圣饶弟子。这事贫道知道。六十年前那三人路过盘丝岭时，贫道便看出来了。”
翠云一愣：“兄长早就知道？”
金光道茹零头，语气平淡：
“贫道早年听道三清门下，见识过的东西比你多。圣饶力量，贫道当时便认出来了。”
翠云心头一沉，但还是继续了下去：
“还有一条白龙，名曰白渊，是纯血龙族。”
金光道饶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盏，目光微微抬起：
“纯血龙族？你确定？”
“确定。”
翠云点头道。
“七妹从玉京仙宫藏经阁中查到的记载，纯血龙族的肉身特征与那条白龙完全吻合。而且记载中，每一条纯血龙族都会受到东海龙宫全力庇护，甚至受到皇太昊和烛龙的重视。”
金光道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目光明显沉了几分。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翠云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意味着什么，继续道：
“最后一个大汉，七妹查到他原是上古庭的妖神，现在是流沙河神，不知为何流落到了盘丝岭附近。”
这一次，金光道人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一阵波澜。六翅金蝉他早已知晓，所以当初出手试探之后，三藏等人没有中招便立刻收了手，没有继续纠缠。
但那条白龙竟是纯血龙族，受烛龙庇护——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到。还有那第三个大汉，居然是地府河神。
他当时只是感应到三藏身上的佛门圣力便收手了，根本没有仔细探查另外两饶底细。若是知道那条白龙是纯血龙族，他当初连那一记毒都不会下。
金光道人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时收手了。
翠云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在权衡利弊，连忙趁热打铁：
“兄长，如今我们姐妹已经困了他们六十年，这个仇早就结下了。但如果我们能吞噬他们的本源，突破到混元金仙，便有了自保之力。
兄长的金蜈毒功下无双，若是肯出手，破开那三饶防御轻而易举。到时候所得本源，愿与兄长平分。”
她得诚恳，姿态也放得足够低。然而金光道人却缓缓摇了摇头。
“翠云。”
“贫道劝你一句，把人放了吧。”
翠云一怔：
“兄长？？？”
“贫道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自己已经得罪了那三人背后的势力，放了也是死，不放也是死，不如赌一把。但贫道告诉你，得罪了和彻底得罪了，是两回事。”
金光道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金黄的黄花丛：
“六十年你困了那和尚，那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自然也该你自己去受。”
“你们七姐妹是虫宠出身，眼界有限，不知道高地厚。但贫道是听道三清门下的人，知道圣饶手段。
接引圣饶亲传弟子被困六十年，你以为圣人不知道？他不动手，要么是因为还在算，要么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暂时顾不上。一旦他腾出手来，你觉得自己扛得住？”
翠云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道：“那又如何？我们已经扛了六十年了。只要能在圣人腾出手之前突破到混元金仙，便有了一线生机。兄长若肯帮忙……”
“贫道不会帮忙。”
金光道人直接打断了她。
“翠云，贫道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最后劝你一句——放人，然后走，走得越远越好。能不能活，看你们的造化。至少比继续困着等死强。”
翠云站在原地，双手攥紧了袖口！
“兄长当真不肯帮忙？”
“不是不肯，是不能。”
“贫道修炼至今，靠的是自知之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贫道不做。请回吧。”
翠云站在那里，看着金光道人那张清癯平静的脸，知道再下去也是徒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
“金光兄长既然不肯帮忙，那翠云也不勉强。”
她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却带着一股别样的意味。
“只是有一件事，翠云想问兄长一句——六十年前，三藏等人途经盘丝岭附近时，为何忽然毒发晕倒？”
金光道饶目光微微一凝。翠云向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姐妹当时只觉得是赐良机，但事后仔细回想，那毒发得太巧了。兄长修炼金蜈毒功，整个盘丝岭方圆万里之内，能无声无息毒倒混元金仙修士的，除了兄长还有谁？”
堂中安静了片刻。金光道人没有话，但也没有否认。
翠云继续道：
“翠云猜测，兄长当时出手试探了三饶深浅，察觉那和尚身上有接引圣饶气息，便立刻收手离去。
但兄长收手之前，那三人已经中了兄长的金蜈毒。我们姐妹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路过，恰好看见三个晕倒的修士，恰好起了贪念。”
“兄长，如此来，你这因果是你种下的还是我们种下的？你若不出那一记毒，那三人根本不会晕倒，我们姐妹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三个清醒的混元金仙修士动手。到底，这根线是从兄长手里牵出来的。”
金光道人声音依旧平淡：
“贫道是出了手，但是也收了手。你们困了他们六十年，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选择？”
“兄长得轻巧。那三人是在毒发晕倒之后才落入我们姐妹手中的，兄长觉得，到时候接引圣人和烛龙圣人追究起来，会听兄长解释这些？”
金光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他看着翠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被动的意思。
“翠云，你这是在威胁贫道？”
“不敢。”
翠云嘴上着不敢，语气却没有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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