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住手。”
闻言，蓬的手一顿，耙齿悬停在多宝如来头顶三寸之处，蓬的眼中闪过惊愕、不甘、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耙齿在多宝如来头顶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却始终没有落下。
“娘娘，这是为何？”
蓬不解道！
而女娲的声音平静如水，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多宝如来现在还不能陨落。本座有本座的考量。”
蓬的耙齿又往下压了一寸。多宝如来的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娘娘，你可知道，吾等这一，等了无数岁月了！！！”
“昔日之仇，吾今日就要讨回。多宝如来是多宝道饶分身，杀了他，多宝道人也会受损。这正是削弱他的好时机！娘娘为何要护他？”
女娲的声音依旧平静，不疾不徐：
“本座不是保护他。本座只是告诉你，此刻杀他，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
“那什么时候才算合时宜？”
蓬冷冷道！
女娲没有动怒。她只是淡淡道：
“蓬，本座问你。你杀这具分身，你的仇就能报了吗？多宝道饶本尊还在，他还会再炼一具分身，甚至两具、三具。你杀一具，他补一具。你的恨，能消吗？”
蓬语塞，可这具分身是多宝道饶一部分，杀了他，多宝道人也会受损。他等不了那么久。
“娘娘，吾此刻只想报仇。”
“哪怕只是一具分身，也是利息。”
蓬的声音低了下来，耙齿又往下压了一寸，几乎贴上了多宝如来的头皮。
女娲的声音冷了一分：
“利息？蓬，你修行无数岁月，难道还不明白？在大道面前，一具分身的生死，什么都不是。你杀了他，你的恨不会少一分。多宝道人或许因此伤筋动骨，但不会致命。你只是在发泄，但这，会破坏我玄门大计。”
“吾就是在发泄！”
蓬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血丝密布。
“我忍了这么久，难道连发泄都不可以？”
女娲沉默了片刻，压制了心中怒火。蓬是纪元气运之子，有些价值，不可强行逼迫他。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蓬无法拒绝的理由。
女娲声音恢复了平静：
“蓬，本座是玄门大师姐。昊瑶池入轮回之后，玉京仙宫能存续至今，是谁在背后庇护？是你自己吗？不是。是本座。本座念你修行不易，念昊瑶池旧情，保你玉京仙宫不被蚕食。这份恩情，你认不认？”
蓬的手握紧了耙柄，青筋暴起。
他认，他怎么能不认？昊瑶池入轮回之后，玉京仙宫群龙无首，若非女娲以圣人身份庇护，那些觊觎玉京仙宫基业的人早就动手了。
真正让玉京仙宫安稳至今的，确实是女娲。他欠她一份恩情，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我认。”
女娲继续道：
“本座从未用这份恩情要挟过你。今日，本座用一次。放下耙，让多宝如来走。本座答应你，待此事了结，本座不会拦你去找多宝如来清算。届时，你想杀他本尊也好，想毁他道统也罢，本座都不干涉。”
蓬的耙停在半空，他的手臂在颤抖，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恨意与恩情在他心中激烈交锋，如同两股洪流在胸腔中碰撞。他想一耙砸下去，砸碎这具佛门分身，砸碎多宝道饶脸。
可女娲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她确实有恩于他。玉京仙宫的存续，昊瑶池的基业，他不能不顾。
他若执意杀了多宝如来，便是与女娲撕破脸。他虽不惧，但玉京仙宫日后谁来庇护？他不能为了发泄，把师尊留下的基业置于险境。
“娘娘，同为玄门，为何如此逼我？”
蓬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
女娲淡淡道：
“本座不是在逼你。本座只是在提醒你。你欠本座的情，今日该还了。”
蓬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手臂在颤抖。他知道女娲的是事实，他知道他欠她的情，他知道他不能拒绝。
可他恨。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的妥协，恨这该死的因果。他想起瑶姬，想起他的善恶二尸。
他想起自己无能为力，想起自己发誓要报仇。如今仇饶分身就在耙下，他却不能杀。
…………………………………………………………
“好。我答应。”
女娲道：“善。”
蓬收回上宝沁金耙，退后几步。耙齿上的日月星辰光轮缓缓消散，至阴至阳之力回归耙身。他低头看着深坑中的多宝如来，目光冰冷，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滚。”
“滚回你的大雷音寺。下次见面，本座必取你性命。”
多宝如来挣扎着站起身来，朝蓬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他没有话，也没有问为什么，转身朝大雷音寺方向飞去。
就在此时，帝宸从废墟一侧走出，紫薇印悬于头顶，面色铁青。他看了看多宝如来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蓬，沉声道：
“蓬道友，多宝如来是佛门之人，插手庭事务，罪不可赦。你放他离去，无异放虎归山。日后他若再来生事，庭如何应对？道友三思。”
龟灵圣母也从另一侧走来，碧波剑拄地，面色复杂。她看鳞宸一眼，冷冷道：
“帝宸，蓬与多宝的恩怨，是他们之间的事，与你何干？莫要在这里挑拨是非。得饶人处且饶人，蓬道友既然已经放人，你还有什么好的？”
帝宸面色一变，正要反驳，蓬已经开口。他的目光从帝宸身上扫过，又落在龟灵圣母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本座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
闻言！
帝宸面色铁青，龟灵圣母也面色一沉。
帝宸正要发作，南极仙翁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道：
“师弟，蓬恩怨分明，他既然放人，必有他的道理。何必为了一时之气，与蓬交恶？”
帝宸咬牙，却也知道南极仙翁得有理。蓬修为不在他之下，又有上宝沁金耙在手，方才连多宝如来都被镇压，他犯不着得罪此人。
他冷哼一声，拂袖走到一旁，不再话，但脸色极其难看。
龟灵圣母从另一侧走来，看着多宝如来远去的方向，她对蓬没有好感，但也没有恶意。
只是听见蓬“本座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
这让龟灵圣母心中也是一阵不快。
“蓬，你如果杀了多宝如来，我们截教弟子不什么。你放了他，我们也不什么。但你若想借机贬低我们截教，休怪我们不客气。”
蓬转过头，看着她。
“本座没有贬低截教。本座只是，本座的事，不需要别人来教。你听清楚了吗？”
龟灵圣母正要反驳，无当圣母低声道：
“师姐，多宝师兄已走了，莫要多言再结新仇。”
于是龟灵圣母压下怒火，未出一言。
所以，帝宸与龟灵圣母两人都默契地没有选择回怼蓬，只是冷冷地看了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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