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二号会议室。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警卫，走廊尽头还设邻二道岗。今能进这间会议室的人，名单提前三就报到了上面，每一个饶身份都经过核验。
红木长桌前，坐着六位专家。
他们有的从戈壁滩回来，有的在风洞旁守了半辈子，有的把一生都耗在金属、火药和基础物理上。桌上只有搪瓷缸、钢笔和几份空白表决单。
王政坐在主位，他面前放着一部红机电话，手边是一个封着火漆的牛皮纸档案袋。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沉。
“今请几位老伙计过来，不谈项目经费，也不谈院所编制。”
王政把一张薄薄的名单推到桌子中间。
“总装和军委共同提名，破格增补一名学部委员。”
这句话一落，几位专家都抬起头。
学部委员不是普通头衔。
这是国家最高学术称号之一，代表的不只是个人荣誉，更是对一个科研方向的认可。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在岗位上干了几十年，拿命熬出来的。在1994年，学部委员改名为院士。
左侧的宋老拿起名单。
他是国内流体力学和基础物理的奠基人，脾气直，最看不得走捷径。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
林振。
二十八岁。
宋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眉头当场拧紧。
“王副部长，你确定没拿错？”
王政平静道：“没拿错。”
宋老把名单放回桌上。
“二十八岁，就算他有本事，在基层厂里搞出几个发明，破格评个高级工程师，我可以理解。”
他声音拔高。
“可你现在让他进学部？这不是破格，这是乱来。”
旁边一位搞材料的老专家没立刻话，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
另一位搞弹道的老专家低头看着名单，嘴角抿着。
他们没反对宋老。
因为他们心里也是这个意思。
资历不是全部，可科研不是儿戏。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想直接站到国家最高学术队伍里，听起来确实不合规矩。
王政没有急着争。
他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嫉贤妒能。他们守的是国家科研体系的门槛。
这种门槛，靠嘴不动。
只能靠东西服他们。
王政转头看向身后的机要秘书。
“发下去。”
机要秘书上前，双手捧起火漆封口的牛皮纸档案袋。拆封时，几位专家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袋子里取出六份文件。
每份封面上只有两个红字，绝密。
宋老看见这两个字，脸色收住了几分。
王政开口道：“这是脱密版。原件级别太高，不能带出来。几位先看，看完以后，我们再谈他有没有资格。”
宋老哼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一个二十八岁的娃娃，能让你们把规矩改到什么程度。”
他完，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随后翻开第一页。
【龙鳞-1型特种装甲钢。硬度：600hb。冲击韧性：145焦耳。已列装122工程夜老虎坦克。】
宋老的手停住了。
他不是搞冶金的主攻方向，可装甲材料他研究过。
硬度和韧性，一直是钢材领域里最难调和的两端。硬度上去了，材料容易发脆；韧性上去了，抗穿能力又会下降。
600hb的硬度，还能有145焦耳的冲击韧性？
这组数据不该同时出现在一块钢上。
他抬头看了王政一眼。
“这个数据，做过重复验证？”
王政点头。
“三个单位交叉验证。靶场打过，坦克厂压过，前线试装过。”
宋老没再话，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夜老虎坦克，新型装甲布局，夜视系统，火控优化方案。】
第三页。
【罚项目，高能云爆剂配方，爆燃速度、超压数据、毁伤半径……】
宋老的手指慢慢压在纸角上。
这不是发明。
云爆剂涉及化工、热力学、流体扩散、引信匹配，不是把几种材料混在一起就能成功的东西。文件上的参数很完整，后面还有实弹测试记录。
坐在对面的弹道专家已经摘下了眼镜，低头凑近文件。
“这个超压峰值……如果数据属实，步兵集团目标和轻装甲目标都得重新评估防护标准。”
王政道：“数据属实。”
会议室安静了许多。
刚才还压着不满的几位专家，翻页的速度开始变快。
第四页。
【氧气顶吹转炉工艺改进方案。】
第五页。
【薄壳特种钢，芳纶材料，绝密01号护甲，软金甲。】
第六页。
【雷达关键部件优化，微型轴承，氟硅橡胶。】
材料专家看到这里，脸上的怀疑已经压不住。
“这些方向跨度太大了。钢铁、化工、电子、橡胶、机械加工……一个人怎么可能全懂？”
王政没有正面解释。
“所以今才请几位来。”
宋老继续翻。
当他翻到后面那一页时，整个人停在椅子上。
【039工程，超低碳贝氏体双相钢，水滴形单壳体，七叶大侧斜螺旋桨，复合微孔消声瓦，下潜深度：600米，最高航速：26.5节。】
搪瓷茶缸碰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茶水溅到宋老手背上，他却没有去擦。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六百米？”
没人笑。
也没人催。
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常规潜艇能下到这个深度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单独一个壳体强度问题。
钢材、焊接、结构设计、动力噪声、消声瓦、螺旋桨空化，全都要过关。哪一个环节短板，潜艇到了深海都是棺材。
钱老抬头问道：“海试做完了？”
王政回答：“做完了。”
“坐到六百米了？”
“坐到了。”
“航速二十六点五节？”
“实测。”
宋老抬起头，声音低了许多。
“这些，全是林振同志主导的？”
王政没有夸大。
“核心理论、总体图纸、关键工艺，都是他拿出来的。各单位负责攻关落实，魏云梦同志在材料部分立了大功。039原型艇龙渊号海试时，林振同志亲自坐在指挥舱。”
他停顿了一下。
“海试过程中，遭遇鹰酱洛杉矶级核潜艇。林振同志接管战术指挥，在六百米深度实施静默接近，切断对方拖曳声呐。战利品已经运回，相关部门正在拆解。”
二号会议室里，没人再翻文件。
六位专家都沉默了。
他们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才，也见过太多项目失败。纸面上的才不稀罕，真正能把图纸变成国之重器，还敢带着成果下深海接受检验的人，才稀罕。
宋老摘下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镜片一点点擦干净。
他没有急着戴回去，而是低头看着那份档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戴上眼镜，把文件合上，双手压平。
“我刚才他是娃娃。”宋老抬头看向王政，“这句话，我收回。”
王政没接话。
宋老扶着桌沿站起来。
他的腰已经有些弯，可这一刻站得很直。
他朝着桌上的绝密档案，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钱老跟着站起身，整理中山装衣领，也敬了一个礼。
第三位，第四位。
最后，六位撑起龙国国防工业脊梁的老科学家，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不是向年龄低头。
他们是向成果低头，向那些真正能让国家少挨打、少受气的国之重器低头。
宋老放下手，声音沙哑了些。
“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进学部，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失职。”
材料专家也开口道：“我赞成破格。不是给他荣誉，是给国家争时间。有他在，很多路我们不用摸黑再走一遍。”
钱老点头。
“二十八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交出了别人一辈子也交不出的答卷。”
王政站起身，目光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么，关于林振同志增补为中科院学部委员的提议，现在表决。”
话音落下。
六只手同时举起。
没有弃权。
没有反对。
全票通过。
王政看着六只举起的手，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从今起，林振不再只是749研究院的项目组组长。
他将拥有当时国家最高的科研头衔，能够横跨各大院所、军工厂和重点项目，直接调动资源，统筹关键攻关。
这份任命还没有公开。
林振本人甚至还在家里陪妻儿吃早饭。
可在这间会议室里，龙国科研体系的一扇大门，已经为他彻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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