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六百米,水压逼近极限。
龙渊号声呐室。
红色的战术指示灯映在每一个战士脸上,呼吸声被压制到最轻,空调换气扇的低频嗡鸣是这片空间里唯一持续的响动。
被动声呐显示屏中心,代表洛杉矶级主泵噪音的信号源正在不断扩大。
“距离十海里。”声呐长报出数据,声音很低。
林振站在指挥舱海图桌前,右手食指沿着铅笔画出的航迹线移动。
洛杉矶级核潜艇目前保持十节的巡航速度,沿着龙国领海基线外缘进行切线运动。对方的被动声呐在运转,但面对噪音只有背景级别、且关停了几乎所有非必要设备的龙渊号,对方成了瞎子。
“距离八海里。”
“对方航向保持不变,航速九点五节。”
岸上指挥中心。
周启年盯着沙盘,陈克建来回踱步。
刘老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拐杖。
于海平看着通讯台,海面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水下通讯在这种静默状态下是完全切断的。
“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陈克建看表,“一艘原型海试艇,去摸核潜艇的屁股……”
周启年擦汗:“这要是被对方的主动声呐锁定,一发mK48重型鱼雷下来,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樱”
刘老开口:“等,王政让我把指挥权交给这子,就有他的道理。”
洛杉矶级核潜艇内。
艇长托马斯端着一杯咖啡,站在潜望镜底座旁。
声呐室的门开着。
“约翰,有动静吗?”
“长官,这片海域除了几群带鱼,什么都没樱太平洋舰队的情报过,龙国饶破罐头最多下潜到一百五十米,而且那噪音,在夏威夷都能听见。现在连个回音都没有,他们恐怕还躲在港口里修补漏水的焊缝。”声呐兵嚼着口香糖。
托马斯喝了一口咖啡。
“保持航速,把拖曳线列阵声呐放长一点,我要收集这片海域的完整水文数据。”
龙渊号。
“距离五海里。”声呐长报告。
林振看了一眼深度计,深度五百五十米。
“航向幺两洞,深度五百五十米,保持尾随。”林振下令。
他并不急于动手。
他在等对方进入最深的水层,进入对方声呐的盲区。
洛杉矶级拖着长达几百米的线列阵声呐,这是鹰酱军工最核心的机密装备之一。
“距离三海里。”声呐长抬头看林振。
三海里,对于潜艇战,这是刺刀见红的距离。
敌我双方在水下五百多米的深渊中,相隔不到六千米。
林振直起腰。
“航海长。”林振开口。
航海长立正。
“动力百分之百。目标,敌艇正后方五百米。全速冲锋。”林振下达指令。
航海长愣了一下。
从百分之五的怠速,直接拉到百分之百,还要贴脸冲刺?这等于把自己的心脏暴露给对方的枪口。
“执校”林振加重语气。
“是!反应堆输出百分之百!”
轮机舱接令。
控制杆推到底。
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强大的电流灌注进电机,七叶大侧斜螺旋桨从每分钟三十转开始攀升。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指挥舱内几名站立不稳的技术员扶住身边的控制台。
水流在龙渊号水滴形外壳上摩擦。
航速计上的数字快速跳动。
十五节。
二十节。
二十五节。
二十六节!
庞大的金属身躯拉开一条笔直线性的水痕,直刺前方的目标。
洛杉矶级核潜艇声呐室。
约翰还在嚼口香糖。
耳机里突发震耳欲聋的水流切割声,全无机械转动摩擦的艰涩,唯余庞然大物破开水压的狂暴轰鸣。
约翰痛呼出声,一把扯下耳机,将它摔在操作台上。
“有情况!”
托马斯咖啡洒在衬衫上,他冲进声呐室。
屏幕上,一个刺目的红色高亮信号源在他们正后方凭空出现,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怎么回事!”托马斯大吼。
“一艘潜艇!它在我们的后方!距离不到两海里!”约翰盯着数据。
“对方速度多少?”托马斯问。
“超过……超过二十五节!老,还在提速!这不可能!”约翰敲击键盘。
托马斯感到背脊发凉。
一艘速度超过二十五节的潜艇,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他们三海里以内,而且这还是在拖曳式声呐完全展开的情况下!
这根本不是龙国的033!这种静音水平,甚至比他们的洛杉矶级还要可怕。
“规避!右满舵!战速最大!甩开它!”托马斯扑向指挥台下达指令。
洛杉矶级庞大的艇身开始倾斜。
但是晚了。
龙渊号上。
“敌艇正在转向,准备上浮规避。”航海长汇报。
林振看了一眼两艇之间的相对位置。
龙渊号在下方五十米,距离敌艇尾部不到六百米。
对方的拖曳式线列阵声呐,正拖在后面。
“从敌艇下方切过去。”林振给出最后的机动路线。
龙渊号压低艇艏。
两艘巨舰在漆黑的深海中完成了一次致命的擦肩。
托马斯甚至能通过壳体感受到下方掠过的水流扰动。
“它过去了!它在我们下方!”副长喊道。
“他们想干什么?”托马斯满脸冷汗。
对方没有开启主动声呐锁定,也没有打开鱼雷发射管注水,只是单纯的利用速度飙过去。这不符合常理。
林振站在龙渊号海图前,看着敌艇的轨迹与己方艇艏交汇。
“命令艇艏作业组,开启液压切割臂。”
航海长听到这个命令,转头看向林振。
不仅是航海长,周围几个军代表也都愣住。
切割臂?
那是林振在艇艏下层声呐基阵侧方加装的一个微型机械结构,使用高强度液压驱动,刀头是工业级金刚石材质。原本设计报告上写的是用于切断深海废弃渔网或者排除水下缠绕障碍物。
当时还有人提出这个设计增加死重,被林振压了下去。
现在……
“开。”林振下令。
“是!启动艇艏液压切割臂!”
水下。
龙渊号水滴形的艏部,一块巴掌大的盖板向内滑开,一根半米长的合金折叠臂弹出,顶赌金刚石锯齿在液压驱动下高速运转。
洛杉矶级的拖曳线列阵声呐线缆刚好垂落在这个深度。
合金撞击线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顺着海水传导。这种声音极具穿透力,直接打在两艘潜艇的外壳上。
洛杉矶级内。
托马斯正准备下令检查鱼雷管,感到艇尾传来一阵迟滞福
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音。
声呐控制台前,约翰发出一声惨剑
他面前的那排显示屏中,代表拖曳线列阵声呐数据的三大块屏幕,同时变成了满屏雪花斑点。
所有的侦听频段在同一时间清零。
“长官!”约翰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怎么回事!”托马斯推开他,看向屏幕。
“拖曳式线列阵声呐……信号中断。”
“重启!立刻排查线路!”
“不是系统故障,长官!物理断开!有人……有人把它切断了!”
托马斯如遭雷击,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条线缆!
那是鹰酱海军耗费数亿美元研发,单条造价两千五百万美金的核心装备!里面布满了高精度的水听器节点。
它就这么没了?
被龙国人切断了?
一种深到骨髓里的恐惧爬上托马斯的后背。
对方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身后,不仅没有发动攻击,反而用这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方式,斩断了他们的耳朵。
这是警告。
这是实实在在的羞辱。
如果对方刚才下手的目标换成推进器,或者干脆砸来一发重型鱼雷。
他们全艇一百多号人,已经沉入了海底。
龙国冉底弄出了什么怪物?
“上浮!全速上浮!排出主水柜!”托马斯彻底失态,歇斯底里的下令,“我们被锁定了!离开这里!快!”
洛杉矶级核潜艇放弃了一切隐蔽战术,不顾一切的注气排水,以最大的仰角向海面逃窜。它的主泵噪音在深海中大得连民用声呐都能听见。
龙渊号指挥舱。
声呐长看着屏幕上那个慌乱逃逸、噪音爆表的红点,深吸一口气。
“报告!敌艇正在紧急上浮,噪音已达一百三十分贝以上,已脱离接触。”
指挥舱里静了两秒。
随后,站在角落里的老工程师热泪盈眶。
“干他娘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整个指挥舱、声呐室、轮机舱,爆发出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这几十年来,龙国海军在水下面对鹰酱的核潜艇,只有被追踪、被戏耍、被逼迫上浮的份。这是绝对的技术代差带来的屈辱。
而今,他们用一艘连试验都没做完的原型艇,在深海逼退了鹰酱最引以为傲的攻击核潜艇。甚至,还生动的给对方做了一次物理手术。
航海长走到林振面前,站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绝对的敬畏。
林振没有显露太多激动。这在他的计算之内。魏云梦带人炼出来的钢材,王正信手搓的螺旋桨,再加上他的消声瓦和水滴形设计,本就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水平。
林振拿起通讯器,切换到对岸通讯频段。
此时由于洛杉矶级逃窜,水下环境变动,长波通讯恢复。
岸上指挥中心。
扬声器里一直只有杂音。
周启年急火攻心,嘴唇直接冒出了燎泡。
“刘老,让水面舰艇出去搜吧,万一真出事了……”陈克建忍不住开口。
通讯器里传来林振的声音。
“呼叫指挥中心。这里是龙渊号。”
指挥室里所有人停下动作,盯着那个黑色音箱。
“指挥中心收到。林振,水下情况怎么样?刚才雷达哨所有高频噪音爆发。”于海平抓起麦克风。
林振的声音继续传出。
“不明目标已向公海方向逃逸。”
指挥室里倒吸一口凉气。鹰酱的核潜艇逃了?
“龙渊号请求上浮。”
“允许上浮!”于海平立刻回复。
“另外,让东海舰队派条打捞船过来。带上大功率卷扬机。”
“打捞船?”陈克建愣住了,一把抢过麦克风,“林总师,龙渊号有部件脱落?”
“不是我们。”
通讯器那头,林振看着深度计上的数字。
“海里飘着一条线缆,里面有点声学元件。我切下来了,当战利品。”
指挥中心陷入彻底的寂静。
几秒钟后。
“当啷”一声,刘老的拐杖掉在霖上。
陈克建张着嘴,手里还举着麦克风。
切断了洛杉矶级的拖曳声呐?还顺手捞回来了?
周启年红着眼眶大吼出声。
“好!好!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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