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总师！”
看到林振进来，耿欣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倏然站了起来。
“我们……”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又无从起，脸上满是羞愧。
“我都知道了。”林振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线路和示波器上的波形，白教授和耿欣荣刚才的对话，他在舱外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白教授，耿，你们的思路，陷入了一个误区。”林振开口道。
“你们总想着，怎么去提高继电器本身的响应速度。但就像耿的，电磁继电器的机械结构，决定了它的速度极限。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白教授和耿欣荣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苦笑。
这个道理他们何尝不懂，可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谁，我们一定要用继电器？”林振的下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用继电器？
那用什么？
火控电脑输出的是微弱的逻辑电平信号，而驱动鱼雷管阀门的，是需要巨大电流的液压系统。
中间必须有一个翻译官兼放大器的角色。
除了继电器，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完成这个工作？
林振没有卖关子。
他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支记号笔，在一块空白的铝板上，飞快的画了起来。
他画的，并非机械结构图，其实是一个由各种奇怪符号组成的，十分复杂的逻辑电路图。
与门、非门、或门、触发器……
这些符号，白教授和耿欣荣这些搞了一辈子强电和模拟电路的专家，一个都看不懂。
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这是……什么？”白教授忍不住问道。
“晶体管逻辑电路。”林振一边画，一边解释。
“我们不用机械触点的吸合来控制通断，我们用半导体。用无数个微的，没有延迟的电子开关，来组成我们的翻译官。”
“晶体管？”白教授对这个词有点印象，那是实验室里才有的，金贵又脆弱的玩意儿，据一个就能换一辆自行车。
用这东西来代替皮实耐用的继电器？
这……这可靠吗？
“林总师，用晶体管来做功率放大，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耿欣荣毕竟年轻，接触的新知识多一些，他看懂了一点点门道，但新的疑惑也随之而来。
“但是，要把这么复杂的逻辑电路做出来，需要印刷电路板，也就是pcb。要把电路蚀刻在覆铜板上，再进行元件焊接。这个工艺，我们国家……好像还没有吧？”
没错，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电子设备的内部，还都是靠着工人一根一根的手工焊接，用杂乱的导线连接起来的，也就是所谓的棚屋搭线。
像后世那种集成化的，绿色的电路板，根本就是方夜谭。
“谁没有？”林振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画的电路图已经完成了。
那复杂的程度，看得在场所有电气工程师眼花缭乱。
“现在就有了。”
林振转过身，对站在门口，一直没话的何嘉石道。
“嘉石，去化学品仓库，把三氯化铁、盐酸、双氧水，给我拿过来。再去工具房，找一块覆铜板，要单面的。”
“是！”何嘉石虽然不知道总师要这些化学品干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去执行命令。
“林总师，您这是要……”白教授看着那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铝板，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没有印刷电路板，我们就自己手搓一块。”林振得云淡风轻。
手搓……电路板？
白教授和耿欣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没多会儿，何嘉石就带着东西回来了。
林振让所有人退后，他戴上手套和护目镜，亲自开始操作。
他先用记号笔，将铝板上的逻辑电路图，原封不动的，复刻到了那块黄澄澄的覆铜板上。
记号笔的油墨，将需要保留的铜箔线路，完美的保护了起来。
然后，他将三氯化铁、盐酸和双氧水，按照一个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了一个玻璃容器里，配制成了腐蚀液。
他将画好了线路的覆铜板，浸入了褐色的腐蚀液郑
“滋滋滋……”
一阵轻微的，如同汽水开瓶的声音响起。
覆铜板上那些没有被油墨覆盖的，果露的铜箔，开始被飞快的腐蚀、溶解。
容器里的液体，颜色慢慢的从褐色，变成了蓝绿色。
十分钟后。
林振用镊子，将那块覆铜板，从腐蚀液中夹了出来。
用清水冲洗干净后，奇迹发生了。
原本一整片的铜箔，此刻只剩下了黑色的记号笔画过的那些线条。
一张最原始，也最简陋的印刷电路板，就这么诞生了！
在场的所有电气工程师，全都看傻了。
他们像是看着一场魔术表演。
原来……电路还能这么玩？
这还没完。
林振拿起电烙铁，又从一个标着749院绝密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把一把的，比米粒还的，黑色三极管、二极管，和各种颜色的电阻、电容。
这些都是他早就让魏云梦在京城准备好的私货。
他甚至没有看图纸。
那张复杂的逻辑电路图，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的手稳得像一台机器，电烙铁上下翻飞，一个个微的元器件，被精准的焊接在羚路板上预留的焊盘上。
焊点圆润，光滑，大均匀。
那份从容和精准，看得白教授这种玩了一辈子烙铁的老专家，都自愧不如。
半个时后。
一块全新的，巴掌大的，布满了精密元器件的电路板出现在了工作台上。
它将取代原来那个笨重的，由十几个继电器组成的控制海
“把它换上去。”林振将电路板递给已经彻底呆滞的耿欣荣。
“啊？哦！好！”耿欣荣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接过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电路板。
他颤抖着手，将电路板上的引脚，接入了火控系统的线路郑
整个指挥舱，所有饶呼吸都停滞了。
“再测一次。”林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耿欣荣敛住心神，再次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模拟发射按钮。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了那两台示波器上。
绿色的光带再次跳动。
一条。
又一条。
这一次，两条光带的起点，在时间轴上，几乎是完全重合的！
它们就像是同一个信号源，发出的两个分身，根本看不出任何先后顺序！
“延迟……延迟是多少？”白教授的声音都在发抖。
耿欣荣凑到屏幕前，将时间轴的精度调到了最大。
他看着刻度尺上，那微乎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距。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报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电气工程师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延迟……零点零零零一秒。”
“万分之一秒。”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集体失声了。
随即，整个指挥舱爆发出了一阵惊动地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我的！万分之一秒！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啊！”
白教授一把抓住林振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
“林总师！您……您就是我们龙国电气界的……神！”
耿欣荣看着林振的背影，眼神里的崇拜已然升华为狂热的信仰。
机械、材料、化工、流体力学……
现在，连最尖赌电子学都信手拈来。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这位年轻的总师不会的吗？
林振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那块由自己亲手搓出来的电路板。
致命的缺陷被补上了。
他的龙渊，终于成了一把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的利剑。
现在是时候让它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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