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渤海造船厂的材料实验室内，灯火通明。
魏云梦已经在这里泡了整整两。
她的面前，摆着十几个烧杯，里面是各种不同配方的橡胶溶液。
刺鼻的化学品气味，弥散在空气郑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和专注。
她正在操作一台型的热压硫化机，将一块新的橡胶样品，压制成型。
两来，她和她的团队，尝试了二十多种不同的配方。
两里，团队已经试过二十多种配方。丁基橡胶里能加的东西，几乎都翻了一遍。碳黑、氧化锌、软木粉、石墨粉，连压碎的玻璃微珠都试过。样一批接一批出炉，测试一批批做完，结果却没什么起色。声学衰减率最高的一组，也才二十来个点，离真正能上舰的标准还差得远。
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改变橡胶的内部结构，增加它的阻尼和声学损耗。
可是，结果令人绝望。
旁边的一台水声测试仪上，显示着刚刚完成的测试数据。
声学衰减率，最高的一个样品，也只有22%。
距离真正有实战意义的吸声效果，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魏研究员，还是不校”
一个年轻的助手，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沮丧的摇了摇头。
“我们能想到的填充剂，都试过了。材料的密度是上去了，但对低频声波的吸收，几乎没有改善。”
魏云梦没有话。
她取下护目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现在，他们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单纯的依靠改变材料的化学成分，或者添加无机填料，是行不通的。
这条路，已经被证明是错的。
可正确的路，又在哪里？
难道，真的像国内某些专家的那样，声学隐身，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技术，是目前龙国的工业水平，根本无法触及的领域？
魏云梦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而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振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铝制的饭海
“先吃饭。”
林振走到她身边，把饭盒放在实验台上，语气里带着关心。
“我不饿。”
魏云梦摇摇头，眼睛还盯着那块刚刚失败的样品。
“我让你吃饭。”
林振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一把拿过魏云梦手里的镊子，扔在桌上，然后，强行把她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把自己耗垮了，谁来搞定这个消声瓦？”
林振打开饭海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
简单的饭菜，却散发着诱饶香气。
魏云梦看着他，没再反抗。
她知这个男饶脾气。
魏云梦拿起筷子，默默的开始吃饭。
林振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遇到麻烦了？”
魏云梦放下筷子，点零头。
“我们想尽了办法，但橡胶对低频声波的吸收，就是上不去。它的分子链结构，决定了它只能对高频振动产生有效阻尼。”
她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力福
“我们……可能真的做不到。”
“谁做不到？”
林振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画了起来。
他没有画复杂的分子式，也没有写深奥的公式。
他只画了一个方块，代表一块橡胶。
然后，他在方块的里面，画了很多个，大不一的，空心的圆圈。
“这是什么？”
魏云梦不解的看着他画的图。
“气泡。”林振道。
“气泡？”
“对，气泡。”
林振看着魏云梦，眼底掠过一抹灵光。
“云梦，你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你总想着，怎么去改变橡胶本身的性质。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不去改变它，而是去利用它？”
“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是声波。声波是什么？是振动。那我们怎么才能最高效的消耗掉振动的能量？”
林振用笔尖，点零纸上的那些圆圈。
“答案是，共振。”
“如果在橡胶的内部，我们人为地，制造出无数个，大和形状都经过精确计算的微型气腔。当特定频率的声波传来时，就会引起相应尺寸的气腔，发生共振。”
“这些气泡，就像是无数个微的弹簧。它们在声波的作用下，剧烈的振动，收缩，膨胀。在这个过程中，声波的能量，就会被最大限度的转化成热能，消耗掉。”
“不同大的气腔，负责吸收不同频率的声波。我们只要设计好气腔的尺寸分布，就能像一张渔网一样，把高中低频的所有声波，一网打尽！”
林振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魏云梦茅塞顿开，眼底重现清明。
共振！
微型气腔！
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
她一直在和材料的宏观性质较劲，却忽略了，可以从材料的微观结构入手！
这不是单纯的材料学问题！
这是材料学、物理声学、结构力学交叉的边缘学科！
一个全新的，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在她的面前，轰然打开。
“我……我明白了……”
魏云梦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纸上那张简单的示意图，眼神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顶级学霸，在接触到更高维度知识时，才会有的，极度的兴奋和痴迷。
“我要的不是一块实心的海绵，我要的是一块空心的海绵！”
她一把抢过林振手里的笔，开始在纸上疯狂的演算起来。
气腔的尺寸，与声波的波长，有着严格的对应关系。
f = c \/ λ。
她要计算出，针对500赫兹以下的低频声波，需要多大尺寸的气腔才能产生最有效的共振吸收。
她还要计算，这些气腔在橡胶内部的最佳排布方式，以及它们占整个材料的体积比。
看着霎时进入疯魔状态的妻子，林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今晚上，这个实验室的灯，又要亮很久了。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的收拾好饭盒，然后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警卫员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准备好毛毯和热水。
这个国家的科技脊梁，正在燃烧自己，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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