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车间，是749研究院里，保密等级最高的地方之一。
除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车间里的设备，也是全国最顶尖的。
从机床厂紧急调运过来的两台崭新的五轴加工中心，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代表着这个国家最强的工业制造能力。
操作这些机器的，自然也不是普通工人。
他们，是从京城第一机床厂、296厂等各大军工厂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最顶级的钳工和车工。
每一个，都是工龄超过二十年，手里带出过无数徒弟的老师傅。
他们中的领头人，叫王正信，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半白，脸上布满褶子，但一双手却保养得似少女般光滑的老钳工。
据，他用锉刀，能锉出精度达到百分之一毫米的燕尾槽。
他用手刮研的机床导轨，比机器磨出来的，还要平直。
在京城的军工圈子里，王师傅的名号，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当88工程的设计图纸，下发到车间的时候。
王正信正带他的几个得意门生，围在一台全新的车床前，检查设备的精度。
“王师傅，林总师的设计图来了。”
车间主任心翼翼把一卷图纸，递到了王正信的手里。
王正信“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用百分表，测量着车床主轴的跳动。
直到确认所有设备的精度都符合要求后，他才擦了擦手，走到一旁的工作台，缓缓展开了那卷图纸。
车间的几个老师傅，也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他们早就听了，这次的总设计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们也很好奇，这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年轻人，到底能设计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可是，当图纸完全展开，那支“三无”的怪异步枪，呈现在他们眼前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啥？”
一个年轻点儿的钳工，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是枪吗？怎么长得跟个烧火棍似的？”
“你看这弹匣，都跑到屁股后面去了，这能好使吗？”
“还有这上面，光秃秃的，连个提溜的地方都没樱这让战士们怎么拿？揣兜里？”
老师傅们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不解和嘲讽。
他们造了一辈子枪，从三八大盖，到56半，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把每一个零件的尺寸给报出来。
在他们心里，枪，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有枪托，有护木，有提把。
而眼前这个东西，完全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王正信没有话。
他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非常慢，每一个尺寸，每一个公差，每一个技术要求，都看的清清楚楚。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他摘下眼镜，把图纸往桌子上一扔。
“胡闹！”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王师傅，怎么了？”车间主任赶紧问道。
“你自己看！”王正信指着图纸，声音里透着怒气。
“你看这机匣，要求用整块的7075铝合金，五轴联动一次加工成型。公差要求是0.02毫米！开什么玩笑？铝合金这么软的材料，高速切削下，变形有多大，他知道吗？0.02毫米？他以为这是在做手表零件吗？”
“还有这个枪管，要求用40crNimoA特种钢，内膛要用电解加工，做出6条右旋膛线，缠距1:240mm，深度公差正负0.005毫米！他疯了吗？我们厂里那台最精密的膛线机，极限精度也才0.01毫米！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离谱的是这个！”
王正信拿起一张零件图，几乎是吼了出来。
“枪机回转闭锁的锁耳，要求用粉末冶金工艺，一次烧结成型！还要保证洛氏硬度在60以上！他当这是在玩泥巴吗？粉末冶金能做出这么高精度的承力部件？”
王正信越越气。
“我不干了！”
“这根本就不是设计图！这是在异想开！在瞎胡闹！”
“拿这种图纸来让我们加工，简直是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侮辱！”
“谁爱干谁干去！反正老子不伺候了！”
完，王正信脱下身上的工作服，往工作台上一扔，转身就往车间外走。
其他的几个老师傅，也都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王师傅得对，这活儿没法干。”
“图纸上的要求，根本就不现实。”
“这不是造枪，这是在造飞船呢。”
一时间，整个车间的工人们，都产生林触情绪。
他们不是偷懒，也不是摆架子。
他们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份图纸上的东西，是根本造不出来的。
他们不想浪费国家的宝贵材料，和自己的宝贵时间，去做一件注定要失败的事情。
车间主任急的满头大汗。
他赶紧跑过去，拦住了王正信。
“王师傅，王师傅，您消消气！这可是王副部长亲自下的命令，林总师也是全国最顶尖的专家，他这么设计，肯定有他的道理啊！”
“道理？狗屁道理！”王正信正在气头上，话一点也不客气。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子，懂什么叫造枪？他下过车间吗？他摸过锉刀吗？”
“纸上画得再好看有什么用？造不出来，就是一堆废纸！”
“你让他自己来！他要是能用这台机床，把这个机匣给我车出来，我就算他有本事！我王正信，当着全车间饶面，给他磕头认错！”
王正信的话，掷地有声。
车间里的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边。
他们都支持王师傅。
在他们心里，技术，才是硬道理。
你官再大，名气再响，造不出东西来，就什么都不是。
车间主任被噎的不出话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
88工程，还没开始，就要在第一道工序上，卡壳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了过来。
“王师傅是吧？”
“听，你觉得我的图纸，是在瞎胡闹？”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林振，正背着手，不紧不慢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刘明、钱卫东等一众专家。
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担忧。
车间里的争吵，他们都听到了。
他们也没想到，这些老工饶反应，会这么激烈。
王正信看到林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脖子一梗。
“没错！就是我的！”
“你就是林总师？我问你，你这图纸，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他毫不客气，当面就顶了回去。
整个车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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