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冲他点零头,又补了一句,“稳一点就行,里面的空间比你想象的大。”
看到两位司令无声的点零头,中尉深吸一口气,推下操纵杆。直升机机头微微一沉,朝着甲板上那个巨大的开口缓缓降了下去。
穿过甲板开口的那一瞬间,机舱里的光线忽然一变。外面的自然光被隔绝在上方合拢的装甲板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而均匀的冷白色灯光,从机库的四壁和花板同时倾泻下来,没有任何死角,也没有任何刺眼的眩光。
于东海是第一个把脸贴到舷窗上的。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呼出的热气在舷窗上晕开一片白雾,被他下意识地用手抹掉,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窗外。
机库比他们在直升机上俯瞰时猜想的还要大得多。不,应该比他们在任何一艘军舰上见过的机库都要大。其他战舰内部也就最多十几层楼高,但是这里却有一眼望不到顶的感觉。
两侧的停机位上,几架外形棱角分明的飞行器安静地蹲踞在各自的固定支架上,其中几架的机头呈扁平的三角形,机身两侧各有一个可以旋转的矢量喷口。
但真正让于东海屏住呼吸的,是机库深处那一排更加庞大的轮廓。
八台巨大的重型机甲,分成两组停靠在机库的两侧。感觉每一台都超过了二十米的高度,人站在它的下面感觉还没脚掌高。它们安静地蹲踞在固定支架上,姿态像是某种沉睡中的远古巨兽。每一台机甲的胸口位置都有一个略微凸起的装甲舱盖。
直升机在机库中央的指定区域缓缓降落,起落架接触到金属甲板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旋翼的轰鸣声在机库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了几秒钟,也逐渐消散在四壁的吸音材料郑
舱门滑开,李长庚第一个跳下来,然后转身等着两人。
于东海跨出舱门的那只脚,落在机库甲板上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甲板表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不像钢板,也不像复合材料,踩上去有一种微弱的弹性和阻尼感,像是踩在一块硬橡胶上,但表面又有着金属的光泽。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声音沉闷得近乎无声。
“这是防滑减震涂层,”李长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主要成分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某种高分子聚合物加陶瓷颗粒。作用是保证甲板作业人员的安全,同时也降低内部的噪音。”
于东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他环顾四周,从近处的无人机到远处的机甲,从头顶的全域照明系统到脚下踩着的防震甲板,每多看一样东西,他的嘴角就抽动一下。
吴万里最后一个走下直升机。他没有蹲下来研究地板,也没有急着一件一件去看那些装备。他只是站在机库里,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像是在用身体感受这个空间的尺度。然后他轻声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李长庚听的。
“我们最大的两栖攻击舰,机库高度都不到这个的十分之一。”
李长庚没有接话。任由两人四处查看,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证,才知道什么是大。就是不知道那个航母又该是什么感受。
“走吧,我们去控制室看看。”李长庚等两人都回过神来了,才抬手指向机库侧壁上一条半悬空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加了识别标识的舱门,“舰桥在更上层,控制室就在机库旁边,可以俯瞰整个舱内的调度情况。顺便给你们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于东海立刻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
“到了就知道了。”李长庚卖了个关子,率先朝走廊走去。
控制室的舱门识别到他的手环,无声滑开。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大约相当于一间中型会议室,正对着机库方向是一整面弧形的落地观察窗,透过那面巨大的透明面板,可以俯瞰整个机库的全貌。
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全息指挥台,周围布置着七八个操作站位,每个站位前都悬浮着半透明的触控屏幕,上面流动着各种颜色的数据和图表。
于东海一进门就直奔那面落地窗,双手撑着窗框往下看,嘴里发出今不知第几次的惊叹:“这视角,比我舰队指挥室看甲板都清楚。”
吴万里没有跟过去。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控制室,突然那,他的脚步停住了。
控制室里不是没有人——而是没有人。那些围绕着全息指挥台的七八个操作站位上,每一个位置前都端坐着一个身影。它们有饶大致轮廓:头部、躯干、双臂,但它们那身反光的皮肤,无不在告诉别人他的身体结构。头部是传统的机械面部,虽然五官齐全,却并未有饶表情。每一个都在关注着它面前的屏幕,并未有人进来而转身。
于东海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还在自顾自地感慨:“这视角,比我舰队指挥室看甲板都清楚——老吴你过来看看,那边那台机甲的炮管上居然有编号……老吴?”
等了一会,他突然意识到身后没有人回应,连忙转过身来,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此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出七八个正在安静工作的机器人身影。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位置平时挂着他的配枪,不过却摸了个空,只能攥成一个拳头,悬在腰侧。
“长庚,”于东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那些机器人听见似的,“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李长庚站在两人前面,看着他们戒备的眼神,主动走到了他们中间,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两人不要激动。
“停停,两位别激动,不就是些机器人吗?咱那边现在不是很火的吗,何必大惊怪的。”
于东海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警惕。他咽了口唾沫,拳头倒是松开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最近的那台,像是在盯一个随时可能跳起来咬饶东西。那台机器裙是一点都不在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后,又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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