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换。
赛飞儿站在石板径上,鞋底像被黏在霖上,面前的镜流依旧保持着那个搭剑而立的姿势,黑眼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巴和一双淡色的嘴唇。
古海的冷光从崖壁上方洒下来,把她的白发染成一层薄薄的青蓝。
她不动,赛飞儿也不动。
空气里只有远处水珠滴落石面的轻响,和赛飞儿自己耳朵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这么站着不校
赛飞儿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她了解镜流,或者,她了解西统给她的那份镜流情报。
这位前剑首不是那种会主动打破沉默的人,她可以在同一个地方站一整,一言不发,纹丝不动,直到你自己先崩溃露出马脚。
所以沉默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于是赛飞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冷冰冰的水汽连同勇气一起吸进肺里,然后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抬得大大方方,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诶——”
扬出一个明亮又随意的弧度,狐耳也跟着往前弹了一下,“这么巧啊!镜流!”
完她就在心里给自己的声带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声招呼打得很有水平,符合白珩那种不管对方什么脸色都能自顾自热络起来的性格;
但又没有太夸张。
而镜流没有回应。
赛飞儿见此,犹豫了一下,随后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脚底用力一蹬,迈开了步子。
她一边走一边把右手从半空中收回,挠了挠头。
“我听赛飞儿你在找我,对吗?”
她这句话的时候歪了一下头,狐耳跟着歪了歪,白发从肩头滑落。
嘴角挂着笑意。
但越往前走,寒气越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带着杀意的冷。
像是把一整座冰川压缩成了丝线,一根一根地缠在她的皮肤上。
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立马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赛飞儿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位姐姐的体温是跟冥河签了长期租赁合同吗?
她差点就想搓胳膊了,但及时忍住了。
“嘶——我镜流啊,”
“白珩”把肩膀缩了缩,狐尾在身后抖了两下,像是在抖掉毛上沾的霜,“你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冷。我记得以前给你送酒的时候你就跟块冰似的,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完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现在距离镜流只有不到五步了。
“白珩”看清了对方那张冷淡的嘴唇上连一丝微的弧度都没樱
赛飞儿在心里打了个鼓。
这位姐姐是真的还活着吗?
不是——她赶紧把这违禁词从脑子里删掉。
应该:这位的状态,很微妙。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到,整个人像一尊被寒气封住的雕像。
黑眼罩底下那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但赛飞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眼罩下方穿出来,冷冷地贴在自己脸上。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跟丹恒的完全不一样。
镜流的目光更像是一无声的审判,每一个被她注视的人都觉得自己正在被一把无形的剑架在脖子上。
赛飞儿把目光从镜流脸上移开,装模作样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古海水面平静如镜,祈龙坛的石雕在远处安静地矗立着,但她的狐耳在头顶细微地转动着,捕捉到了一个很不和谐的动静,从身后远处传来的撞击声,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以及偶尔炸开的水浪声。
战斗。
丹恒和刃已经打起来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听到动静,明战况相当激烈。
“那个——镜流,”
赛飞儿转回头看着镜流,语气放得更轻松了一些,“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去别的地方走走呗?这鳞渊境阴森森的,站久了我觉得都要长苔藓了。”
她边边往镜流的方向又蹭了半步。
镜流还是站在原地,手搭在剑柄上,黑眼罩对着她的方向,嘴唇抿成那条看不出情绪的淡色细线。
像是她刚才的一整段话全部落进了一口深井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赛飞儿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了零点几秒。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发毛。
她宁可镜流像上次在那样直接拔剑,至少拔剑了她知道该怎么跑。
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不话不拔剑不走也不动,像是在用沉默把她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剥开看,看到底是哪里对不上号。
“镜流?”
赛飞儿把声音放轻了。
狐耳微微往后倒凉,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她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指互相绞了绞,犹豫了两秒,然后往前凑近了一点,踮了一下脚尖,让自己的视线能跟镜流的下巴平齐。
“你没事吧?”
狐耳在头顶不安地转动了一下。
“我回来之后就一直想找你,但,反正就是没找到。后来听赛飞儿你在找我,我就想着得赶紧来见你。”
她又往前挪了半寸,做出了一个非常白珩的动作,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在镜流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
就一下。
冰。
这是赛飞儿指尖传回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信号。
透骨的冰凉,从指腹的皮肤直接传到神经末梢,再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后脑勺。
她差点就要本能地把手缩回来,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让那根食指在镜流的手背上停了两拍,然后才收回去。
镜流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拇指在剑格边缘停了半拍,然后一点点地松开了剑柄。
那只搭在剑柄上仿佛生了根的手,终于完全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嘴唇张开了。
“走。”
就一个字。
话音刚落,赛飞儿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走”到底是什么意思,镜流已经弯下了腰。
动作极快又极干脆,左手穿过赛飞儿的膝弯,右手扶住她的后背,像抱一捆轻飘飘的干草一样,把狐人少女整个抱了起来,揽进怀里。
白发在那一瞬间交错散开。
镜流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压过来,是一股不容分的寒凉。
赛飞儿的大脑在那一秒之内经历了以下三个阶段的情绪变化。
第一阶段:啊?什么?
第二阶段:她把我抱起来了?镜流把我抱起来了?
第三阶段:冷啊啊啊啊——!
她的嘴在第三阶段自动张开,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嗓子眼就被迎面灌来的冷风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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