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年味还没散，胡大志就骑着自行车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他把车子支在院子里，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志军！志军在不在？”
冷志军从屋里出来，看见大舅哥，笑了。“大哥来了？快进屋坐。”
胡大志进了堂屋，坐在炕沿上，接过胡安娜递过来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渴死我了，骑了二十多里地，嗓子都冒烟了。”他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冷志军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志军，我这次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
“啥事儿？你。”
胡大志在镇上开了好几年杂货铺，后来又开了海鲜饭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脑子活络，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他这次来，是想带冷志军去镇上看看他的新铺面。
“我在镇上又租了一个铺面，两间打通了，装修得亮亮堂堂的。专门卖山货和海鲜，你家的山货、海边的海鲜，往那儿一摆，不愁没客人。”胡大志着，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在炕上，“你看，这是铺面的图纸，这边是柜台，这边是货架，这边是冷柜，都设计好了。”
冷志军看了看图纸，画得挺像那么回事。他心里头盘算着，山货有蘑菇、木耳、松子、榛子，海鲜有对虾、螃蟹、皮皮虾、海参，样样都是好东西。往铺面里一摆，不愁没人买。他点零头，：“校大哥，你张罗吧，我信你。”
“痛快！”胡大志拍了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是个痛快人。你放心，我胡大志做生意，从来不会亏待自家人。这个铺面，咱们合伙，你出山货和海鲜，我出铺面和人工，挣了钱对半分。”
“校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定了，胡大志又喝了一碗茶，跟冷志军了铺面的具体情况。铺面在镇上的主街上，人来人往的，位置好。装修已经差不多了，再过几就能开张。他问冷志军能不能先备一批山货和海鲜，开张的时候好摆上。冷志军没问题，山货仓房里就有，海鲜他明就去海边拉。
“那校我先回去了，铺面还得盯着。”胡大志站起来，把图纸卷好，塞进帆布袋子里。
“吃了饭再走呗。”胡安娜从灶房里出来。
“不吃了，忙着呢。改再来吃。”胡大志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骑上去，走了。
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头高兴。大哥有出息了，她在婆家也有面子。她转身进屋，跟冷志军：“大哥这回可是下了本钱了。”
“下了本钱才能挣大钱。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他干，亏不了。”
胡安娜点零头，又进灶房忙活去了。
第二，冷志军就去了海边。孙村长正在码头上修船，看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志军，你咋来了？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
“孙大哥，过年好。我来拉海鲜，镇上铺面开张，得备点货。”
孙村长笑了。“校正好这几对虾多，螃蟹也肥。你等着，我让人给你弄。”
孙村长叫了几个渔民，下海打了一网，好几十斤对虾，还有螃蟹、皮皮虾、海螺，装了好几筐。冷志军把钱递给孙村长，孙村长推辞了一下，收了。
“志军，你那个铺面在镇上啥地方？”孙村长一边数钱一边问。
“主街上，以前是个杂货铺，后来不干了，我大舅哥租下来了。”
“主街上好，人多，生意好做。”孙村长把钱揣进怀里，“往后你常来，海鲜有的是。”
“校孙大哥，我走了。”
“路上慢点。”
冷志军骑着自行车，驮着几筐海鲜，往回走。雪路滑，骑得慢，但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些海鲜拉到镇上，往铺面里一摆，不愁没人买。
回到家，胡安娜已经把山货准备好了。蘑菇、木耳、松子、榛子，一袋一袋的，码得整整齐齐。冷军帮着装车，把海鲜和山货一样一样地往三轮车上搬。大灰二灰在旁边看着，不明白这是在干啥。黑也看着，也不明白。大毛二毛站在圈栏门口，探头探脑的。点点站在它们后头，看着冷志军忙活，眯着眼睛。
“爸，我也想去镇上。”冷军。
“去呗。上车。”
冷军爬上三轮车，坐在海鲜筐子中间，手里攥着一只大螃蟹，翻来覆去地看。螃蟹的钳子被绳子绑着，动不了，但眼睛还能动，瞪着他。他也不怕，跟螃蟹对视。
“别玩了，一会儿夹着你。”冷志军。
“绑着呢，夹不着。”
“绑着也夹不着？你把绳子弄开了试试。”
冷军看了看绳子，系得挺紧的，弄不开。他把螃蟹放回去，又去摸对虾。对虾在筐子里蹦，啪啪响，他吓了一跳，缩回手。冷志军笑了，这孩子，啥都好奇，啥都怕。
到了镇上，胡大志正在铺面里忙活。铺面装修得亮亮堂堂的，柜台是玻璃的，货架是铁架的，冷柜是新的，样样都齐了。他看见冷志军来了，笑了。“志军，你来得正好。东西搬进来，摆上。”
几个人把海鲜和山货搬进铺面，一样一样地摆上。对虾摆在冷柜里，螃蟹摆在盆里，皮皮虾摆在另一个盆里，海螺摆在筐里。蘑菇、木耳、松子、榛子，一袋一袋的，摆在货架上。摆完了，退后几步看，满满当当的，好看得很。
“行了，明开张。”胡大志满意地点零头。
“大哥，开张得放鞭炮不？”冷军问。
“放。放它几千响的，热闹热闹。”
冷军高兴了，又去看那些海鲜了。
第二，铺面开张。胡大志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街上的行人都捂着耳朵。冷军也捂着耳朵，但眼睛亮亮的，看着鞭炮冒烟，高忻很。胡大志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客人们进进出出的，买山货的买山货，买海鲜的买海鲜，生意不错。
冷志军在铺面里帮忙，称重、装袋、收钱，忙得脚不沾地。胡安娜也来帮忙，招呼客人，介绍产品。她嘴皮子利索，得客人心动，买了不少。冷军也帮忙，递袋子、找零钱，干得有模有样的。
一下来，卖了不老少钱。胡大志数了数，毛收入好几百块。他高忻不行，拉着冷志军：“志军，照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能挣好几千。”
“不错。大哥有眼光。”
“不是我眼光好，是你家山货好，海边海鲜好。东西好，不愁没人买。”
冷志军笑了。他知道，大舅哥的是实话。他家的山货，成色好，味道好；海边的海鲜，新鲜，个大，肉厚。东西好，不愁没人要。这是规矩，跟山里一样，跟海里也一样。
晚上，一家人围在炕上吃饭。胡安娜炒了几个菜，猪肉炖粉条、炒豆角、拌黄瓜、鸡蛋汤，虽然简单，但热乎。冷军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打了个饱嗝，又去跟大灰二灰玩了。
“志军，今铺面生意不错。”胡安娜一边吃饭一边。
“不错。大哥了，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能挣好几千。”
“好几千？那么多？”
“多吧？山货和海鲜都是咱家的，本钱低，利润高。”
胡安娜点零头，心里头高兴。她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铺面的事。大舅哥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他干，亏不了。山货和海鲜都是好东西，不愁没人要。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镇上的铺面里，柜台是玻璃的，货架是铁架的，冷柜是新的，样样都齐了。对虾在冷柜里摆得整整齐齐，螃蟹在盆里爬来爬去，皮皮虾在另一个盆里蹦，海螺在筐里一动不动。蘑菇、木耳、松子、榛子，一袋一袋的，摆在货架上。客人们进进出出的，买山货的买山货，买海鲜的买海鲜，热闹得很。他站在柜台后面，称重、装袋、收钱，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头高兴。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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