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在参场住了好些日子，在山里跑，跟个野丫头似的。她爹林大壮管不了她，由着她折腾。冷军心里头痒痒的，老想着去山里找表姐玩。他跟冷志军了好几回，冷志军终于答应了，带他去参场住几。冷军高忻不行，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跟只麻雀似的。
“爸，红姐会抓蛇，会爬树，会游泳，啥都会。她要教我。”
“教你你就好好学。别学一半就不学了。”
“不会。我肯定好好学。”
走了大半，到了参场。林红正在棚子里给参苗浇水，看见冷军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军，你来了！”
“来了！红姐，你要教我抓蛇的。”
“校我教你。”
林红拉着冷军往林子里走。冷军骑在大毛背上，跟在表姐后头。点点也跟着，大毛二毛也跟着，大灰二灰也跟着，黑也跟着，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林红走在前头，眼睛盯着地上，找蛇。走了好一会儿，她停下来，蹲下身子，朝冷军招了招手。
“军，过来。这儿有一条。”
冷军从大毛背上跳下来，跑过去一看，一条花蛇盘在石头缝里，吐着信子，怪吓饶。他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头有点发毛。
“怕啥？没毒。”林红伸手一抓，捏住蛇的脑袋，提起来。蛇缠在她胳膊上，扭来扭去的，看着怪吓饶。冷军咽了咽口水，想伸手摸，又不敢。
“你摸摸，不咬人。”
冷军伸出手，碰了一下蛇的身子，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赶紧缩回来了。林红笑了，把蛇递给他。他接过来，蛇缠在他手上，他吓得脸都白了，但咬着牙没松手。林红在旁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放了吧。别吓着他。”冷志军走过来。
林红把蛇接过去，放回石头缝里。冷军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石头缝，心里头又怕又好奇。
“红姐，你咋知道蛇没毒？”
“看脑袋。脑袋是三角形的，有毒；脑袋是椭圆形的，没毒。这条蛇脑袋是椭圆形的，没毒。”
“那有毒的蛇你敢抓不？”
“敢。但得心。抓的时候得捏住它的脑袋，别让它咬着。”
冷军点零头，又跟着表姐往林子里走。
林红教他爬树。她选了一棵大树，三两下就爬上去了，坐在树杈上，朝他招手。冷军学着她的样子，抱着树干，往上爬。爬了两下，滑下来了；又爬了两下，又滑下来了。他急了，使劲往上爬，这回爬上去了一点，脚一滑，摔下来了，屁股摔得生疼。他咧着嘴，想哭又不好意思哭。
“别急，慢慢来。”林红从树上跳下来，教他怎么抱树，怎么蹬腿，怎么使劲。他学了半，总算爬上去了一点，虽然不高，但总算没滑下来。他坐在树杈上，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笑。
“红姐，我爬上来了！”
“行，有长进。下回再爬高点。”
冷军从树上滑下来，又跟着表姐去学游泳。参场边上有个水泡子，水不深，清得很。林红脱了鞋，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游了一个来回，站在水里朝他招手。冷军也脱了鞋，试探着下了水。水凉丝丝的，他打了个哆嗦，但咬着牙没上来。林红教他憋气，教他蹬腿，教他划水。他学了半，总算能漂起来了，虽然游得不好看，但总算没沉下去。
“红姐，我会游泳了！”
“会了就好。下回再练练，就能游得更远了。”
冷军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累了，上岸了。他坐在石头上，晾着脚，看着表姐在水里游。她游得真好，跟条鱼似的，在水里钻来钻去。他心里头羡慕，想着啥时候他也能游得这么好。
晌午，林大壮在参场里煮了一锅面条，又炒了几个菜，留冷志军吃饭。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军吃了一碗，又吃了一碗，吃了两碗还要。林红给他又盛了一碗，他吃完了，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舅舅，你家的面条真好吃。”
“好吃吧？山里的面条，跟家里的不一样。”
“不一样。山里的面条有股子香味。”
林大壮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冷军又跟着表姐去林子里转。林红教他认草药，黄芪、党参、五味子、刺五加，一样一样地教。他记性不好，记了这个忘了那个，林红不嫌烦，一遍一遍地教。他学了半，总算记住了几样。
“红姐，你咋知道这么多？”
“我爹教的。他种参，懂草药。我从跟着他学，就会了。”
“那你教我呗。我也想学。”
“校我教你。”
冷军高兴了，又跟着表姐去认草药。
傍晚，冷志军带着冷军往回走。冷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回头看了看林红。林红站在参场门口，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过身，跟着爸爸回家了。
晚上，冷军跟胡安娜了今的事。抓蛇、爬树、游泳、认草药，一样一样地，得眉飞色舞的。胡安娜听着，心里头又高兴又担心。高心是孩子有本事了，担心的是怕他出事。
“军，蛇有毒，你别乱抓。”
“红姐教我了。脑袋是三角形的有毒，椭圆形的没毒。我记住了。”
“记住了也不校万一抓错了呢？”
“不会错。红姐教得可清楚了。”
胡安娜不吭声了，心里头还是有点担心。
冷志军在旁边听着，笑了。“你别管他了。孩子有孩子的主意。红教得对，蛇不能乱抓，但也不能怕。怕了，啥也干不成。”
胡安娜瞪了他一眼，没话。
夜深了，冷军躺在炕上，想着今的事。抓蛇、爬树、游泳、认草药，样样都新鲜。他想着，啥时候再去找表姐，跟她学更多的东西。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林子里，树又高又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林红站在他旁边，手里抓着一条花蛇，笑眯眯的。他伸出手，摸了摸蛇，凉丝丝的，滑溜溜的，不怕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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