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捞瓷的事忙完了，冷志军刚想歇几，舅舅林大壮来了。林大壮是骑着毛驴来的，后头跟着他闺女林红。毛驴拴在院门口的木桩上，低着头啃草。林大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喊：“志军！志军在不在？”
冷志军从屋里出来，看见舅舅，笑了。“舅舅，你咋来了？快进屋坐。”
林大壮进了堂屋，坐在炕沿上，接过胡安娜递过来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渴死我了，骑了二十多里地，嗓子都冒烟了。”他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冷志军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志军，我这次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啥事儿？你。”
林大壮在山里种参，种了好些年了，日子过得不错。他脑子活络，在山里待了半辈子，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他这次来，是想跟冷志军合伙开参场。
“志军，你在海边挣了钱，我在山里种了参。咱哥俩合伙，开个大参场，你出钱，我出地，挣了钱对半分。你看咋样？”
冷志军想了想，舅舅在山里种参多年，有经验，有地，有门路。他出了钱，参场开起来了，不愁不挣钱。他看了看胡安娜，胡安娜点零头。
“校舅舅，我信你。参场的事，你了算。”
“痛快！”林大壮拍了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是个痛快人。你放心，我林大壮种参，不是一年两年了，亏不了你。”
两个人定了，林大壮又喝了一碗茶，跟冷志军了参场的事。地在老林子里，好大一片，土好，水好，阴凉，种参最合适。林大壮已经开了一片地，搭了棚子，买了种子，就差钱了。冷志军问需要多少钱，林大壮先投五千块，不够再。冷志军二话没，从银行取了五千块，交给林大壮。
“舅舅，钱你拿着。不够再跟我。”
“够了。够了。”林大壮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志军，你放心。这钱，我肯定给你挣回来。”
林红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她比冷军大几岁，在山里长大的，野得很，会爬树，会游泳，会抓蛇。她看见大灰二灰，不怕，蹲下来摸它们的头。大灰二灰没见过她，龇着牙，发出“呼呼”的声音。她不怕，伸手摸了摸大灰的头，又摸了摸二灰的头。大灰二灰不叫了，眯着眼睛，让她摸。
“红，你咋不怕狗？”冷军蹲在旁边，看着她。
“这有啥好怕的？山里的狼我都不怕，还怕狗？”
冷军不信，问她见过狼没。她见过，时候跟爹进山，碰见过狼群，她爹开枪打了一只，其他的跑了。她捡了一颗狼牙，穿在脖子上，到现在还戴着。冷军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狼牙，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鹿角，觉得自己的不如她的厉害。
“红姐，你那狼牙能给我看看不？”
林红把狼牙摘下来，递给他。冷军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尖尖的，白白的，好看得很。他有点羡慕，想着啥时候他也能有一颗。
“红姐，你能教我不？”
“教你啥？”
“教我怎么抓蛇，怎么爬树，怎么在山里活下来。”
林红笑了。“校我教你。”
冷军高兴了，拉着林红去看他的自行车，去看他的鹿角，去看大毛二毛，去看点点。林红看见点点，眼睛亮了。“好鹿！比我们山里的鹿还好看。”她摸了摸点点的头，点点“呦”了一声，用角轻轻顶了顶她。她不怕，又摸了摸大毛二毛，两个东西往她怀里拱，拱得她痒痒的，她笑了。
“红姐，点点是我的。大毛二毛也是我的。”冷军得意地。
“都是你的？你爸真疼你。”
“那是。我爸最疼我了。”
林大壮在冷志军家住了一晚，第二一早，带着林红回了山里。走的时候，林红跟冷军：“下回你来山里，我教你抓蛇，教你爬树。”冷军高兴了，行，下回我去。
林大壮走了以后，冷志军跟胡安娜了参场的事。胡安娜有点担心，舅舅种参是好手，但合伙做生意，万一亏了咋办？冷志军亏不了，舅舅在山里种了半辈子参，有经验，有门路，不会亏。胡安娜不吭声了，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踏实。
过了几，林大壮捎来信，参场开起来了，让冷志军有空去看看。冷志军正好想去山里转转，就带着冷军，骑上马，往山里走。点点也跟着，大毛二毛也跟着，大灰二灰也跟着，黑也跟着，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走了大半，到了林大壮的参场。参场在老林子里，好大一片地，搭着棚子，棚子底下是参苗，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舅舅，这参苗长得不赖。”冷志军蹲在棚子边上，看着那些参苗。
“不赖吧？今年风调雨顺，参苗长得好。再过几年，就能挖了。”林大壮蹲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
林红拉着冷军去看她的宝贝。她的宝贝是几条蛇，装在一个木箱子里，花花的，在箱子里爬来爬去。冷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林红笑了，伸手抓了一条，在手里玩。蛇缠在她胳膊上，吐着信子，看着怪吓饶。
“红姐，你不怕？”
“怕啥？这蛇没毒。我从玩到大。”
冷军咽了咽口水，想伸手摸，又不敢。林红把蛇递给他，他接过来，蛇凉丝丝的，滑溜溜的，缠在他手上，他吓得脸都白了，但咬着牙没松手。林红在旁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放了吧。别吓着他。”林大壮走过来。
林红把蛇接过去，放回箱子里。冷军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箱子里的蛇，心里头又怕又好奇。
“红姐，你咋抓的蛇？”
“用手抓。看准了，一把捏住它的脑袋，它就咬不着你了。”
“你教教我呗。”
“校下回碰着蛇，我教你。”
冷军高兴了，又跟着林红去看她的其他宝贝。她的宝贝可多了，鸟窝、蝴蝶、蚂蚱、螳螂，啥都樱冷军看得眼花缭乱，觉得这个姐姐真厉害。
晌午，林大壮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留冷志军吃饭。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军吃了一只鸡腿，又吃了一只鸡翅膀，吃得满嘴是油。林红也吃，她吃得快，吃得香，不像城里姑娘那样扭扭捏捏的。
“舅舅，参场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有空就来看。”冷志军。
“你放心。有我呢，亏不了。”林大壮拍着胸脯。
吃完饭，冷志军带着冷军往回走。冷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回头看了看林红。林红站在参场门口，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过身，跟着爸爸回家了。
晚上，冷志军跟胡安娜了参场的事。胡安娜问参苗咋样，他长得不赖。又问林红咋样，他那丫头野得很，会抓蛇，会爬树，比男孩子还厉害。胡安娜笑了，那丫头随她爹，她爹年轻时候也那样。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参场的事。舅舅是个有本事的人，种参是好手，跟他合伙，亏不了。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参场里，棚子底下是绿油油的参苗，一眼望不到边。林大壮蹲在棚子边上，抽着烟，眯着眼睛看参苗。林红拉着冷军，在参场里跑，冷军笑着，跑得满头大汗。他站在参场里，看着他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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