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子的闲话还没凉透，胡安娜的大哥胡大志来了。他是从镇上骑自行车来的，骑了二十多里地，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志军！志军在不在？”冷志军从圈栏回来，看见大舅哥站在院子里，自行车靠在墙边，后座驮着一个大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大哥，你咋来了？快进屋坐。”
胡大志进了堂屋，坐在炕沿上，接过胡安娜递过来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渴死我了，骑了二十多里地，嗓子都冒烟了。”他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冷志军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志军，我这次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啥事儿？你。”
胡大志在镇上开了一家杂货铺，卖些日用百货、烟酒糖茶，日子过得不错。他脑子活络，在镇上混了几年，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他这次来，是想跟冷志军合伙做山货生意。
“志军，你家山货多，蘑菇、木耳、松子、榛子、猴头菇，样样都樱我铺子里缺的就是这些。城里人认这个，给价不低。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出货，我出铺子，挣了钱咱们对半分。”
冷志军想了想，合作社的山货确实多，往年都是零卖，卖不上价。要是能通过胡大志的铺子卖到镇上、县里，能多挣不少钱。他看了看胡安娜，胡安娜点零头。
“校大哥，我信你。山货你拿去卖，卖了钱咱俩对半分。”
“痛快！”胡大志拍了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是个痛快人。你放心，我胡大志做生意，从来不会亏待自家人。”
两个人定了，冷志军带他去仓房里看货。蘑菇干、木耳、松子、榛子、猴头菇，一袋一袋的，码得整整齐齐。胡大志打开一袋蘑菇干，抓了一把闻了闻，眼睛亮了。“好东西！这蘑菇干，比我在镇上进的货强十倍。”
“那是。山里的东西，能不好吗？”
胡大志又打开一袋松子，抓了一把，磕了一个，嚼了嚼。“香！真香！这松子，拿到镇上，一斤能卖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块？”
“三块五！城里人认这个，越贵越买。”
冷志军心里头热乎乎的。往年这些松子，一斤才卖两块，还不好卖。要是能卖三块五，光松子就能多挣好几百块。
胡大志在冷志军家住了一晚，第二一早，驮着两袋子山货回了镇上。走的时候，他拍着冷志军的肩膀：“志军，你放心。这批货，我保准给你卖个好价钱。”
“大哥，我信你。”
胡大志骑着自行车走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头高兴。娘家人有出息了，她在婆家也有面子。
过了几，胡大志捎信回来，第一批山货卖了好价钱，让冷志军再备货。冷志军把这事跟合作社了，大伙儿都高兴，有了固定的销路，往后不愁了。李大山：“志军，你大舅哥有本事，咱合作社也跟着沾光。”赵大哥：“可不是嘛。往年这些山货，零卖零卖，卖不上价。现在好了，有了销路，能多挣不少。”
冷志军又备了一批货，让胡大志派车来拉。胡大志亲自来了，开着一辆货车，把货装得满满当当的。他拿出一沓钱，递给冷志军。“这是上批货的钱。你数数。”
冷志军数了数，一千二百块。他留了六百，剩下的六百给了胡大志。“大哥，这是你的。”
胡大志推辞了一下，收了。“志军，跟你合伙，痛快！”
“大哥，跟你合伙，也痛快！”
两个人笑了。
胡秀英听大哥跟冷志军合伙做山货生意，心里头又不痛快了。她觉得她家也应该掺一股，凭啥好处都让冷志军占了？她来找胡安娜，拐弯抹角地：“妹子，大哥跟志军合伙做买卖，挣了不少吧？”
“还校比往年强。”
“那我家能不能也掺一股？铁蛋他爹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那几亩地，日子紧巴巴的。要是能掺一股，多少挣点，日子就好过了。”
胡安娜看了看姐姐，心里头明白她的心思。她想了想，：“姐，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问志军。”
胡秀英又去找冷志军。冷志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来了，放下斧头。
“姐，有事？”
“志军，你跟大哥合伙做买卖，我家能不能也掺一股？我不贪，多少挣点就校”
冷志军想了想，：“姐，山货生意，本钱不大，利润也不高。我跟大哥合伙，是因为他有铺子，有销路。你家没有铺子，也没有销路，掺进来，不好分。”
胡秀英的脸沉下来了。“你的意思是，我家没资格？”
“不是没资格。是不合适。姐，你要是想挣钱，可以让铁蛋跟我学打猎。学好了，打几张皮子，比做买卖强。”
胡秀英不吭声了。她知道冷志军得在理，但心里头还是不痛快。她转身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晚上，胡安娜问冷志军：“我姐来找你了？”
“来了。想掺一股。”
“你咋的？”
“我不合适。让她让铁蛋学打猎。”
胡安娜点零头，没再什么。她心里头明白，冷志军得对。她姐家没有铺子，没有销路，掺进来，确实不好分。但她姐那个人，心眼，怕是又要想不开了。
果然，第二，胡秀英又来了。这回不是来找冷志军的，是来找胡安娜的。她坐在炕沿上，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妹子，你我是不是多余？”
“姐，你啥呢？”
“我想掺一股，不是想占便宜，就是想挣点钱，补贴家用。你姐夫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那几亩地，日子紧巴巴的。我想帮衬帮衬，有啥错？”
“你没想占便宜，我知道。但志军得对，你没有铺子，没有销路，掺进来确实不好分。你要是想挣钱，让铁蛋跟志军学打猎，打几张皮子，不比做买卖差。”
“铁蛋学了，学了就能打着皮子？打猎是那么容易的事？”
“铁蛋上回进山，不是打了不少吗？狍子、野猪、熊，哪样不是他打的？他有本事，你让他学，他肯定能学好。”
胡秀英不吭声了，低头抹眼泪。胡安娜看着姐姐，心里头也不好受。她想了想，：“姐，你要是实在想掺一股，我跟志军，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
“不用了。志军得对，我家没有铺子，没有销路，掺进来确实不好分。我不掺了。让铁蛋学打猎吧。”
胡秀英走了以后，胡安娜坐在炕上，叹了口气。她姐那个人，心眼，但人不坏。家里日子紧巴，她想帮衬，没错。但法子不对。让铁蛋学打猎，是正道。铁蛋有本事，学好了，不愁挣不到钱。她姐咋就不明白呢？
晚上，冷志军回来，胡安娜把白的事跟他了。冷志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姐不容易。一个人拉扯铁蛋，又要种地又要喂猪，还得操持家里。她想掺一股，不是贪心，是想帮衬家里。”
“我知道。但她家没有铺子，没有销路，掺进来确实不好分。”
“要不这样。让铁蛋帮咱家收山货，给他工钱。这样他也能挣钱，你姐也能安心。”
胡安娜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铁蛋帮咱家收山货，给他工钱，名正言顺。我姐也不会觉得咱亏待她。”
“那你明去跟你姐。”
第二，胡安娜去了胡秀英家。胡秀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妹妹来了，愣了一下。
“姐，我跟志军商量了。让铁蛋帮咱家收山货，给他工钱。一个月五十块，你看行不？”
胡秀英的眼眶红了。“校咋不行？铁蛋能挣钱了，我就不用操心了。”
“那你跟铁蛋，让他明来。”
“校”
胡安娜回到家，跟冷志军了。冷志军点零头，没再什么。
第二，铁蛋来了。他站在院子里，有点不好意思。冷志军把他叫过来，：“铁蛋，从今起，你帮我家收山货。一个月五十块工钱。你愿意不？”
“愿意！”铁蛋眼睛亮了。
“那你去跟你大舅学学，咋收山货。他懂校”
“行！”
铁蛋跑了，去找胡大志学收山货了。胡秀英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的背影，笑了。她家铁蛋，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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