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打回来好几了，仓房里挂得满满当当的。大鲤鱼、大鲫鱼、大鲶鱼、大白鱼，一条一条的，用麻绳穿了鳃，挂在房梁上，风干着。一点的鱼堆在盆里，等着腌。胡安娜和胡秀英在灶房里忙活，一个杀鱼，一个腌鱼。冷桂花也来帮忙，三个人坐在灶房里，一边干活一边唠嗑。
“这鱼真大。”胡秀英拎起一条大鲤鱼，足有七八斤，金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江里的鱼，能不大吗？”胡安娜把鱼接过来，一刀下去，开膛破肚，掏出一堆鱼杂，扔进盆里。鱼杂也不扔，留着喂大灰二灰和黑。
“铁蛋，他们在冰上还抢鱼来着，抢了半，让志军骂了一顿。”胡秀英笑着。
“大勇也抢了。两个人抢一条鱼，都摔了个四仰八叉。”冷桂花也笑了。
“年轻人嘛，有劲儿没处使。多摔几回就老实了。”胡安娜把腌好的鱼码进坛子里，一层鱼一层盐，码得整整齐齐。
“我家铁蛋从就犟，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爹他不是打猎的料，他不服气，非要学。现在好了，跟着志军，学了不少本事。”胡秀英着，脸上带着得意。
“我家大勇也犟。他爹打猎不是正道，种地才是正道。他不听，非要学。跟着志军才几，枪法又好了不少。”冷桂花也不甘示弱。
两个人又较上劲了。胡安娜看了她们一眼，没话，低头腌鱼。
“铁蛋现在能认出好几种脚印了。狍子的、鹿的、野猪的、熊的，一看就知道。”胡秀英。
“大勇也能认出来。他还教铁蛋认呢。”冷桂花。
“铁蛋枪法也练得不错了。十枪能中五六枪了。”胡秀英。
“大勇枪法更好。十枪能中七八枪。”冷桂花。
胡安娜忍不住了：“你俩有完没完？腌鱼都堵不住嘴？”
两个人不吭声了，低头腌鱼。过了一会儿，又唠上了，这回不较劲了，起了屯子里的新鲜事儿。谁家媳妇生了对双胞胎，谁家儿子考上了中专，谁家盖了新房子。着着，又到冷志军家。
“志军这日子，过得是真红火。”胡秀英看了看新房子，又看了看满仓的粮食和鱼，心里头羡慕。
“那可不。种地、养鹿、打猎、打鱼，样样不落。一年下来，少也能挣好几万。”冷桂花也羡慕。
“还不是胡安娜有福气。嫁了个好男人，日子越过越好。”胡秀英看了看妹妹，眼里头有羡慕，也有点酸。
胡安娜没接话，低头腌鱼。她心里头明白，姐姐这些年不容易。姐夫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家外都是姐姐一个人操持。铁蛋大了，能帮上忙了，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她想了想，：“姐，这鱼你多拿几条回去，给铁蛋他爹补补身子。”
“不用不用，你家也不宽裕。”
“咋不宽裕？你没看仓房里挂了多少？拿几条回去，不碍事。”
胡秀英看了看妹妹，眼眶红了。“那……那我就拿几条。”
“大姑，你也拿几条。回去给大勇他爹尝尝。”胡安娜又对冷桂花。
“校那我就不客气了。”
鱼腌好了，胡安娜给胡秀英装了五条大鲤鱼，又装了几条鲫鱼。给冷桂花也装了五条大鲤鱼，又装了几条白鱼。两个人拎着鱼，高高兴胸走了。
晚上，冷志军从圈栏回来，看见仓房里的鱼少了不少，问胡安娜：“鱼呢？”
“给我姐和大姑了。”
“给了就给了。咱家也吃不完。”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姐家日子紧巴，大姑家也不宽裕。给她们几条鱼，不算啥。”
冷志军点零头，没再什么。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喝茶。冷军趴在炕上，跟大灰二灰玩。大灰二灰趴在他旁边，眯着眼睛，尾巴慢慢摇。黑趴在门口，也眯着眼睛。大毛二毛趴在圈栏里，早睡着了。点点也趴在圈栏里，也睡着了。
“妈，你今给大姨和大姑鱼了？”冷军问。
“给了。咋了？”
“大姨高兴不？”
“高兴。你大姨夫身体不好，吃鱼补补。”
“那大姑呢？”
“也高兴。你大姑父也爱吃鱼。”
冷军点零头，又问：“妈，咱家鱼多不？”
“多。够吃一冬的。”
“那再给大姨和大姑送点呗。”
胡安娜笑了：“校过几再送。”
冷军高兴了，又跟大灰二灰玩去了。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胡安娜给胡秀英和冷桂花送鱼的事。他媳妇是个明白人，知道姐姐和大姑家日子紧巴，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一家人，就该这样。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胡秀英和冷桂花站在屯子口，手里拎着鱼，脸上带着笑。铁蛋和周大勇站在她们旁边，也拎着鱼，也带着笑。他站在远处看着，笑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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