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李达康难啊。
他不想得罪赵立春，毕竟赵立春是省委书记，在汉东经营了十二年，根基深厚。
他能走到今，也少不了赵立春的提携。
可他也不想彻底跟王江涛撕破脸。
王江涛是省长，管着经济、管着项目审批，光明峰项目要想顺利推进，少不了省政府的支持。
真把王江涛得罪狠了，随便在项目上卡他一下，他就受不了。
所以他最近一门心思扑在经济发展上，扑在光明峰项目上。
他想着，只要把经济搞上去，把项目做成了，谁当一把手都得重用他。
可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车子一路疾驰，四十分钟后，缓缓驶入了省委一号楼。
钱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李达康的车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李书记，您可来了。” 钱辉压低声音，一脸的凝重。
“赵书记在里面等着呢，火气很大，您进去之后心点，别顶撞。”
李达康点零头，心里更沉了几分。
“钱秘书长，能不能透个底，到底是什么事？”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声问道。
钱辉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还能是什么事？”
“京州市局的事，赵书记知道赵东来配合反贪局查山水集团的旧案了，很生气，你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
李达康的脚步猛地一顿。
赵东来？
配合反贪局查案？
他怎么不知道？！
一瞬间，李达康的脑子里文一声，又惊又怒。
惊的是，赵东来竟然瞒着他，偷偷跟侯亮平、跟王江涛的人搅和到了一起！
怒的是，自己竟然真的像赵立春的那样，对此一无所知！
他这段时间确实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光明峰项目上，公安系统的具体事务，他很少过问，基本都是放手让赵东来干。
他信任赵东来，觉得这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肯定靠得住。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了这么一刀！
难怪赵立春发火。
换做是他，他也火。
京州市公安局这么重要的部门，负责人竟然偷偷站到了对面阵营，他这个市委书记却毫不知情，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我知道了。” 李达康闷声道。
“走吧，进去吧。”
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
先过了赵立春这一关再。
走到书房门口，钱辉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立春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威严。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
赵立春坐在书桌后面，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赵书记。” 李达康恭敬地喊了一声，站在书桌前，姿态放得很低。
赵立春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扎人心。
“达康同志，你来了。” 他淡淡地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李达康心里一紧，点零头：“是，赵书记，您找我。”
赵立春没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失望，还有压抑不住的怒意。
一秒，两秒，三秒。
短短几秒钟，李达康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被赵立春这么盯着，后背还是隐隐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赵立春是真的动怒了。
“我问你。” 终于，赵立春开口了，声音很慢，却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李达康心上。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是不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
来了。
李达康心里暗道一声，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答道：“是，赵书记。”
“赵东来是我在林城的时候发现的干部，能力强，作风硬，这些年一步步把他提上来的。”
“能力强，作风硬？”赵立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看他不是作风硬，是骨头硬，硬到都敢站到王江涛那边去了！”
“达康同志，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赵东来现在在干什么？”
李达康低着头，老老实实认错：“赵书记，是我工作疏忽了。”
“我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光明峰项目上，对公安系统的具体办案情况过问得少，赵东来也没跟我汇报过这件事。”
“我确实不知道，他竟然在配合反贪局查山水集团的旧案。”
“是我的失职，您批评得对。”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推脱，直接就认了。
这种时候，辩解毫无意义，只会让赵立春更生气。不如痛痛快快认错，先把态度摆出来。
可赵立春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揭过去。
“疏忽？”
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轻轻一颤。
“一句疏忽就完了？”
“李达康，京州是你的地盘！京州市公安局是什么地方？是维护京州稳定的刀把子！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枪！”
“结果呢？结果这把枪现在被人家拿去对准我们了！你这个市委书记，竟然还蒙在鼓里！”
“我倒要问问你，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啊？”
“连自己手底下的人站在哪边都搞不清楚，连自己阵营出了问题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盯着你那点 Gdp，脑子都盯糊涂了？”
赵立春越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是真的失望。
他一直很看重李达康。李达康有能力，有闯劲，搞经济是一把好手，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大力扶持李达康，把京州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
可现在看来，李达康在大局上，还是太嫩了！
眼里只有经济，只有项目，对政治上的风吹草动，竟然这么迟钝！
“赵书记，您骂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失职。” 李达康站在那里，任由赵立春骂，脸上带着愧疚和自责。
“我回去之后，立刻就找赵东来谈话，把事情问清楚，让他立刻停手，绝不再掺和山水集团的案子。”
“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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