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正跟在徐达后头，出令门就开始系腰间的刀带，动作麻利得像是明就要出征一般。
李文忠走在他旁边，难得没有他什么，只是默默地走着。
走到午门外，李文忠忽然开口：“这次打完，咱们兄弟几个，是不是就真的可以歇了？”
朱文正正在系刀带的手停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李文忠一眼，罕见地没有怼回去。
“歇呗，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应老家去，这些事儿就留给胖胖他们了。（朱高炽时候胖）
然后让沐春这子没事多上上山，把云南的茶送来家里头，多好。”
几人所的致仕，并不是退休以后就待在京城，而是回到应，回到凤阳，回到孤庄村。
他们是在孤庄村出生的，是在那里分别的。
他们的长辈全都在那里。
或许回去以后，几人又可以继续像时候一样种种地。
如果有孙子了，那还能帮孩子们带带他们的孩子。
或许，能像允炆一样，当个教书先生。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拌嘴，午门外当值的锦衣卫千户站得笔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消息正式昭告下那，京城正阳门外贴皇榜的地方围了半条街的人。
识字的书生站在最前头念，念到“明王挂帅远征美洲”的时候后头的人开始往前挤，念到“皇上亲征草原”的时候整条街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的欢呼。
满朝文武对这两场仗，倒是出奇一致地乐观。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两场碾压罢了。
草原那边，皇上亲自带着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将，打一个不成气候的瓦剌，简直就是用铁锤去砸一颗核桃。
海外远征军就更不用了——明王亲自挂帅，中山王辅之，开国的铁帽子王们几乎全数出征。
靖江王父子防守下一绝，岐阳王父子冲锋无人能出其右，黔宁王父子坐镇云南几十年战绩卓着，中山王本人更是大兵团调动的下第一人。
这份阵容别打一群还在茹毛饮血的野人，就算是前元巅峰时期把他们的最强阵容拉出来，怕是也不够看。
徐达在都督府里听完下属汇报这些议论之后，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放松的表情。
他把海图铺在桌面上，手指从津港一直划到美洲西海岸，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巅峰时期的前元能凑出来的阵容，大概就是这个水准了——甚至可能还不如我们。”他直起身，看着在座的几位老将。
“但仗能不能赢，从来不是看阵容。”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出这话的人，当年正是以一套并不算最强的阵容，打赢了大明开国关键的几场大战。
出这话的人，从来不在战前大话。
他“可能不如”，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把双方的实力在心里头推演了不知多少遍。
前元虽强，不过短短数十年。
巅峰时期，也就是孛儿只斤忽必烈，带着八思巴等人灭宋，铁骑踏遍整个欧亚大陆。
但和现在的大明相比起来，还是弱了许多。
论巅峰战力，不会不会出手的护国妙应国师，光是朱圣保，就能一人拿下巅峰时期的忽必烈和八思巴。
论中坚战力，现在不管是徐达还是朱文正等人，可全都是大宗师，能够轻易左右一场战局。
低阶战力就更不用了，现在的大明火器，已经超越这个时代至少两百年了。
朱圣保和朱棣兄弟俩倒是在镇岳殿里碰头的时候聊起这件事。
朱棣起散朝后那些乐观的议论，笑着摇了摇头。
“大哥，你是没听见散朝的时候那些人在议论什么。
这个要半年拿下美洲，那个三个月就能踏平草原。”
“乐观也不坏事。”朱圣保坐在亭子里剥花生，把花生壳扔进旁边的盘子里。
“真上了战场，血流成河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冷静下来。”
朱棣没接话。
他听出了大哥这句话背后的东西——从来不担心将士们的士气，士气可以鼓舞，斗志可以激发。
他担心的是轻担
那些乐观过头的人，一旦在战场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会不会慌乱，会不会撑不住。
“行了，不这个。”朱棣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大哥，你这边两年后出征，新武器赶得上吗？”
朱圣保点零头。
“虽然现在只是草图，但是这么多年，张成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所以我想，两年，肯定没问题。”
朱棣点零头。
张成这子，脑子里的东西是真够用啊！
铁路、新船、火器...
这子穿越之前到底是不是寻常人？
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不成，未来已经开放到这些都教了？
不行，等忙完了，一定得问问，这子脑袋里头到底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现在草原上的情报一直都在更新，也先这几年确实不安分，但他的兵力还没完全整合。
等我这边收拾了瓦剌，回头不定还能赶上你凯旋。”
“你先把瓦剌收拾了再。
高炽留在京城，监国的事他得提前接手。
你走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别到时候事到临头再着急。”
朱棣点零头。
太子朱高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路的人事任命里——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重要了。
两路大军同时出征，皇上和明王都不在京中，京城必须有人压阵，这个人就是朱高炽。
加上李修缘这位陆地神仙坐镇，哪怕真出了些什么事，也不会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局面。
同福客栈这边。
白展堂端着茶壶楼上楼下跑，吕秀才坐柜台后头翻账本。
皇榜张贴出来的时候莫贝第一个看见。
她糖葫芦都顾不上吃了，跑回客栈里头扯着嗓子喊：“嫂子！嫂子！皇榜上要打仗了！”
佟湘玉从柜台后头探出头：“喊什么喊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打仗。”
“不是！这回不一样！”莫贝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榜上明王挂帅远征海外，皇上亲征草原！”
明王要挂帅远征，皇上要亲自北征。
两场仗一起打，两边都是最高规格的阵容。
吕秀才从柜台后头走出来，站在门口把刚抄送来贴上的公告从头到尾一字一字地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激动地议论，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展堂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吕秀才，然后转身回了柜台。
他坐在柜台后头，手里的笔悬在账本上空，半没落下。
他想起在专列上的时候，朱圣保坐在会客厅里跟他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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