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台上，人人肩扛背挑，大包包，只斜挎个布包的苗青显得尤为突兀。
“这是知青专列，你在7号车厢，上了车不要乱跑，要是被人发现你是傻子，会被打死的！”
苗江把车票塞到妹手里，看着她呆愣愣的傻样，不放心的压低声音警告。
苗青很想翻个大白眼，她才不傻，她只是刚穿过来灵魂和这具身体不匹配罢了。
可僵硬的眼皮翻着实在费劲，舌头捋不直话更费劲，还是算了吧。
反正这一走，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旁边一对母子正在抱头痛哭，苗青看着那个比他妈高了快一头的黑壮子，哭的直冒鼻涕泡泡，忍不住嘴角抽抽。
知道的是下乡，不知道的还以为下放呢。
苗江见妹直愣愣盯着旁边的母子看，心里有点不自在。
犹豫再三，还是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塞到她手里，
“你别怪大哥，你继续留在家里，咱们一家子都要活不下去了。
送你下乡，也是为了你好，这点钱你拿着，饿了就去买点东西吃。”
苗青低头一看，一张五毛，一张两毛，三张一毛，加起来正好一块。
“你认得钱吧？知道怎么买东西吧？”
苗江忍不住担忧，妹生下来就是个傻的，不会话，也听不懂人话。
直到最近一个月才好点，但也只是一点，话慢反应慢行动更慢，跟正常人比还是差很多。
她长到十六岁从没上过学，也不通人情世故，真的能顺利抵达千里之外的大西北吗？
可不把她送走，家里就得一直养着她，她身体不好要常年吃药，这些年为了给她治病家里已经负债累累了。
他今年都二十三了，要工作有工作，要长相有长相，却硬是没有好姑娘肯嫁，就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将来得养妹一辈子。
还有大妹，已经高中毕业了，还没有工作，按照现在的政策，妹不下乡就得她下乡。
他怎么舍得。
再，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收起心里那一丝愧疚，苗江拽着苗青的胳膊，把她拖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上挤满了人，座位下面也塞满了大大的包裹，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坐下没一会儿就熏的苗青直反胃。
她想打开车窗，可手上没劲，抬不起来。
坐在她斜对面，俊秀斯文的少年探过身来帮忙，却只打开了一条缝，
“车还没开呢，不能开太大，否则会有人翻窗进来。”
苗青点了下头，
“谢谢。”
才了两个字，就差点咬到舌头。
心里不由第一万次骂骂地骂祖宗不给力，好死不死，怎么就让她穿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不过就是迷信零，莽撞零，轻易信了那个神棍的话，跟着他练了练那个据能开启人体能量磁场的功法嘛。
怎么就能一不心把自己给练嗝屁了呢？
穿就穿了，还穿到了1970年。
这是她靠自己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的年代吗？
更何况，她现在这具身体也努力不了一点啊！
“你是不是晕车啊？”
少年见苗青脸发白眉头紧蹙，不由关切询问。
苗青慢慢抬起头，清凌凌的眼眸里没有什么神采，苍白的嘴唇用力吐出几个字，
“人多，难闻。”
少年的鼻子动了动，轻笑着点头，
“确实不好闻，等会儿车开了就会好点。
我叫张景山，你叫什么名字？”
“苗青。”
胸闷气短让苗青话更加费劲，她不想再多一个字。
张景山却叭叭个没完，
“我家在管城东关，要去下乡的地方是淇县丁村公社，你家在哪儿？要去哪儿下乡啊？
你是难受的厉害吗？我这儿有橘子，把橘子皮放在鼻子下面会好受一点，你要不要试试.......”
苗青不吭声没反应，张景山讪讪收回凛橘子的手，尴尬笑笑，
“你性格真安静，这么不爱话啊。”
“她不是不爱话，她是听不懂你在什么，她是个傻子！”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苗青扭头，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容长脸三角眼，穿着红色碎花外套更显得皮肤黑，枯黄的双麻花辫上系着绿油油的头花。
这审美，跟原主姐姐如出一辙，真不愧是好闺蜜。
不过，王海燕这时候冒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背刺姐妹，伸张正义？
还是，故意找茬？
王海燕语气很冲话很大声，话一出口，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不由看向了苗青，这姑娘一看年纪就不大，瘦瘦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十五岁。
但是长得真好看啊，皮肤那么白，眉毛那么黑，眼睛那么大，嘴，好吧，嘴有点白，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反倒更添了几分柔弱可怜。
这样的人会是傻子吗？
傻子也能当知青，跟着他们一起上山下乡建设祖国？
不会是这个黑脸女同志胡袄，造谣污蔑吧？
颜值上的巨大差异，让王海燕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她义愤填膺，指着苗青大声嚷，
“我发誓，我的都是真的，她就是个傻子，我们整个街道的人都知道。
肯定是她家里贿赂了知青办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她报了名！”
四周一片哗然，张景山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坐在张景山旁边，梳着两个低羊角辫的姑娘，早就看苗青不顺眼了，见状立刻顺着王海燕的话谴责起苗青来，
“你们家怎么能这样呢？明知道你有问题还把你送去下乡，你们这不是把自家的包袱扔给国家吗？真是太过分了！”
众人立刻被这句话点燃了怒火，要真是这样，那这家人岂不是故意占国家便宜？
这怎么行？
太无耻了！
王海燕见众人都站在了自己这边，得意的冲苗青抬了抬下巴，
“我猜肯定是你姐姐不想下乡，你们家就让你下乡顶替吧。
你这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一样是钢厂子弟，一样家里重男轻女。
凭什么她就得下乡受苦，苗红却不用，想拿傻子妹妹顶替，没门！
王海燕振臂高呼，
“要是被人知道我们的队伍里混入了傻子，那我们管城知青的名声就完了！把她赶下车！”
“对，把她赶下车，不能让她混进我们的队伍里！”
“把傻子赶下车！”
“赶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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