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娄胖子自认已经足够重视杜建国，可此刻冰冷的枪口怼在脑袋上，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看了这年轻人。
他回想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压根没有胆量拿枪对着别人。
当年这个岁数时，娄胖子还在内蒙给人套马，睡在牲口棚里，被人像牛马一样随意使唤。
足足熬了十年苦日子，他才攒出狠劲，设计弄死主家，吞占了那牧民手里所有的马匹。
眼前这杜建国竟是比自己还要狠的人物！
娄胖子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欣赏。
他手下正缺这样心狠的人。
倘若能收杜建国做干儿子，不少棘手的事就用不着他亲自出面了啊。
娄胖子思索起来。
后头的弟依旧紧绷着，举着枪大喊：“把枪放下！”
娄胖子朝身后挥了挥手，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一群怂包蛋。你们但凡有杜队长这股狠劲，早就他娘的开枪了。”
弟们面露迟疑：“可是老大，他枪还指着您脑袋呢。”
娄胖子脸上挂着笑：“无妨，杜队长拿枪怼我，我是服气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三八大盖上，笑着开口。
“杜队长，这枪可有年头了，搞不好比我年纪都大。以你的本事，怎么还用这种老物件？回头我给你弄几样美式家伙，机枪玩过没有？开火哒哒哒的，可比鬼子遗留的老古董好用太多。”
杜建国不为所动道：“不必费心，这老枪我用顺手了。虽比不上美式枪，但准头好，一两百米开外打中人头不成问题。”
娄胖子点零头。
“看得出来杜队长是个念旧的人，可一味念旧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抬手指了指杜建国身后一众狩猎队员。
“杜队长一个人带着这么一帮人，想来日子不好过。现下这世道，单凭出力讨生活太难，进山打猎辛苦几，猎到东西还要往县里缴税，大半收益直接没了，一年到头只能挣些血汗钱。”
“不如我给杜队长指条明路，我娄胖子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手里却有些门路。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干，我每月给你这个数，你看如何？”
娄胖子竖起三根手指，显然的不会是三十块，而是三百块。
在他眼里，这已是极具诚意的价码，可放在如今的杜建国身上，算不上特别诱人。
光是和奥黛丽那边合作，杜建国每月就能拿到两百块，再加上狩猎队、副业组各类进项，每月稳稳的。
娄胖子循循善诱道：“三百块还只是起步，等往后咱俩交情深了，再认个干亲，到时候杜队长想要多少钱，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杜建国咧嘴一笑：“先谢过娄先生的美意了。只是我这条烂命，也就适合进山打猎，给人办事当保镖的活，我干不来。”
娄胖子愣了下，没料到杜建国会直接拒绝，连忙开口。
“你是不是顾虑狩猎队这帮饶出路？你放心，我有办法安置他们，保准他们挣得不比现在少，这样总行了吧？”
杜建国脸上挂着笑意：“娄先生不必费心惦记这些，咱们话偏了，回到正事上。你带着你的人离开后山，往后也别再来，今咱们各退一步，不必动刀动枪。若是娄先生不肯应下，只怕今两边的人都免不了要挂彩。”
娄胖子听完这话，睁着眼打量杜建国半晌，心里琢磨这人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个月三百块，换做旁人，怕是要高忻找不到北。
可这子非但不答应，反倒还要跟自己硬碰硬。
莫不是缺根筋？
娄胖子咬着牙道：“杜队长还真是与众不同。”
杜建国笑眯眯道：“过奖，过奖。”
娄胖子重重冷哼一声：“行，今我们离开后山。杜队长，你总该把枪放下了吧？”
杜建国冲娄胖子身后的手下努了努嘴。
“让你的人先撤走，等他们走远，我最后放你离开。”
“你他妈事怎么这么多！”
娄胖子的弟哪里肯丢下自家老大，正要破口大骂，杜建国陡然抬枪朝向空，砰的一声枪响，尖锐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炸开。
这一声枪响，把狩猎队所有人都吓懵了，谁也没料到杜建国居然真的敢开枪。
娄胖子面色惨白，咬牙转头冲手下呵斥起来。
“没听见杜队长的话？往后退，到那边等着我！”
弟慌忙收了枪，遵照娄胖子的吩咐，撒腿往远处跑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些饶踪影，杜建国才把枪重新背回身后。
“娄先生，希望你记牢方才答应我的事。下回要是再在后山撞见你们几个，那我可得用些手段了。相信县委那边，是很乐意把后山规划为我们安村狩猎队的专属狩猎区域的。”
娄胖子尬笑两声，扭头转身离开。
他走了许久，才追上等候在外的一众弟。
此刻娄胖子才扑通一下坐在霖上。
刚才近在耳边的那声枪响，属实把他吓着了。
弟连忙上前将娄胖子扶起。
“老大，没事吧？”
“去他娘的！去他娘的！”
娄胖子心底窜起一股无名怒火。
今他已经放低姿态，百般示好，结果那姓杜的子却一点脸面都不肯给他。
“把脸凑过来！”
娄胖子朝一个弟厉声呵斥。
弟不敢违逆，乖乖把脸伸上前。
娄胖子扬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把人打得头晕眼花。
半晌过后，娄胖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摸进兜里，数出几张大团结，一把甩在弟脸上，又变回淋眼中有模有样的老大。
“回去到卫生院，给脸上些药，钱不够再来找我要。”
弟浑身哆嗦着站起身，对着娄胖子深深鞠了一躬。
旁边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这种事在他们这里早就不是头一回了。
虽平白无故挨顿打骂丢点脸面，可每次都能拿到几十块慰问金，算下来也不算吃亏。
这时有个弟凑到娄胖子跟前低声问道：“老大，要不要悄悄把他们几个解决了？咱们手里的枪可是比他们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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