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再上交一整头的公家猪？
杜建国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老宅加上自家，今年一共养了六头猪，按原先的规矩本来要上交三头公猪，自家只剩三头。
如今还要从剩下的三头里再多交一头，忙活一整年养猪，到头来只剩两头能自家吃肉。
这他娘连本钱都未必挣得回来！
杜建国皱起眉头道：“是都这样规定，还是就咱家？”
杜强军气愤道：“就咱家。哪有这样做事的？咱们原先养猪的时候可是问过大队的，大队上行的，没要咱们多缴纳公家猪的。现在猪崽子都养这么大了，他们变卦了。”
杜大强从身上摸出烟斗，闷头抽了两口道：“都知道这南方发猪瘟死的猪多，咱们支援点也是应该的。可是刚才去统计其他户，每户只用杀猪的时候再多卖五斤猪肉给供销社就成，咱家却是得在这个基础上再少一只猪。”
“唉，是我老汉的错，当初不该撺掇着你们两兄弟买猪的。”
杜建国道：“爹，你啥呢？你当初买猪也是为了我们好，能多吃肉啊。这出了事咋能让你一个人背锅呢？”
就在这时，大嫂刘梅突然开口问道：“军区大院的那人是不是叫做张强啊？”
杜强军诧异地看向自个媳妇：“你认识？”
刘梅气得咬牙切齿：“先前我不是让老二家里拿出钱和粮票来，我给他们从私人手上换点布子回来能多换一些吗？找的接头人就是这个张强。”
“可是这人贪得无厌，拿了钱和粮票，还非得问我要好处费，我不给，他就要举报我走资本主义路线，绕过集体买卖。我心里害怕，就把好处费给他了。”
刘梅满心心痛，好不容易赚来的回扣，这下一分不剩。
“你给他好处费了？”杜强军气得撸起了袖子，指着刘梅。
“败家娘们。他你走资本主义路线，那你也怼他，看谁怕谁！”
“那能一样吗？”刘梅委屈道，“人家是部队大院里出来的，关系肯定比咱硬啊。”
“我在部队大院还是有些关系的。”
杜建国开口道：“要不我去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这只公家猪给咱们免了，或者少交一些，交一整只有些太过分了。”
听到杜建国这话，杜大强吓得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拉住他。
“儿啊，你可别犯浑。那大院的人是咱们能惹得起吗？”
一旁的杜强军也赶紧跟着点头劝：“老二，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大不了咱家明年不养那么多猪了。你要是招惹上了人家部队大院的人，咱咋死的都不知道。”
刘梅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摆明帘杜建国在吹牛。
老杜家上一个当兵的人，还得追溯到民国时候。
杜建国自己认识部队大院的人，在刘梅看来，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唯独刘秀云知晓些许内情。
她思索片刻后开口：“爹，娘，你们就让建国去试试呗，他是认识部队大院的饶。”
听见刘秀云也这么，杜大强迟疑片刻，对着杜建国嘱咐道：“那你就去问询问询，但是千万不要跟人家大院的人犯浑。”
吃完饭，老宅一家人便动身回了自家。
杜建国原本打算等夜里孩子睡熟，拉着刘秀云偷偷摸摸来一回刺激的，可想着隔要跑部队大院，夫妻俩也就早早歇息了。
次日，杜建国动身去往金水县，搭上通往部队大院的专线班车。
刚落座，就有人惊喜喊他：“建国哥！”
杜建国转头一瞧，认出眼前的胖子是先前在大院结识，打弹弓手艺拔尖的古月，不由得好奇道：“你咋又来县里了？”
古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来，建国哥，你坐这。”
等杜建国落座，古月拉开随身的帆布包，从里头翻出两本书。
一本是厚厚的人教版语文书，另一本是算术书。
他解释道：“我要上高中了，到县里买两本旧书提前预习一下。”
杜建国问道：“你当初不是要当兵了？对了，你们大院那个孩子王冷秋风呢？”
古月道：“他倒是去当兵了，但是我估摸着是受不帘兵的那种苦，算了，有点自知之明了，还是去上学吧。得再念几年高中，咱也努把力，不定能当个大学生呢。”
杜建国想了想，开口道：“争取一把过，千万不要复读。”
古月挠了挠头：“这我就不敢保证了。不过要是复读应该也没啥大事吧。反正家里老头子是支持我的，肯定不会断了我吃喝的。”
杜建国拍了拍古月的肩膀：“信哥一句话，你一把过了，这对你是最好的选择。要是复读的话，你可能以后就上不了大学了。”
杜建国心里清楚，全国马上就要停止高考，也就只剩短短几年机会。
以古月这水平，一旦复读，往后大概率再也没有考大学的机会了。
古月虽不明白杜建国为何得这么郑重，却实实在在重视起来。
自打上次和杜建国比试打麻雀之后，古月心里就隐隐对杜建国生出了个人崇拜。
“行，建国哥，那我就咬咬牙，多学一点，看看能不能一把过了。”
杜建国点零头，刚想开口打听古月认不认识张强，车上忽然窜上来一个人，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看着就是一副混混做派。
混混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模样的人，弯腰哈背地凑上前：“哥，您选座吧。看坐哪，我们去帮您把座给要过来。”
混混翻了个白眼道：“用你们？我自个不会要啊。”
他神色嚣张蛮横，身后几个跟班半句闲话都不敢多。
这阵子张强借着统计生猪多征了不少猪肉，立下不的功劳。
他们日后能不能分到好处，全都要靠着张强。
古月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建国哥，你在大院尽量不要跟他打招呼。他叫张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是张强？
杜建国心里一愣，正要细问，张强已经走到两人跟前。
“起来，你们的座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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