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龙啸开口,声音温润了许多,不似先前对魔霄时的冰冷肃杀,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沉静,不敢有丝毫怠慢与欺瞒的然威严。他的目光清澈而深邃,如同两汪能映照人心的寒潭,落在林玄身上:“你身上……为何会有与我本源气息相似的力量波动,而且如此精纯古老?又为何会出现在这被魔物侵蚀盘踞的九霄殿前?”
他的问题简洁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却字字直指核心。林玄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自己这个来自未来,因衍阵台而误入簇的“闯入者”,面对这位心思通透,修为通的年轻传奇,必须给出一个既合理,又不暴露太多未来信息的解释,才能应对这场意料之外的质询。与此同时,他心中也翻涌着无数疑问——关于这个诡异的“世界”,关于衍阵台的秘密,关于龙老年轻时的这段经历,关于魔祸的根源……他正待探寻答案。
面对龙啸那仿佛能洞穿虚妄,直视灵魂本源的目光,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忐忑以及对传奇人物本能的敬畏。他深知,在这位一身正气,目光如炬且刚刚展露了惊手段的前辈面前,任何谎言与遮掩都极为危险,唯有真诚与坦荡,或许能赢得一丝信任。
他恭敬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后辈礼,姿态不卑不亢。在这位让他发自内心尊敬的前辈面前,他决定不再使用“影风”这个化名,以真名相告,以示最大的坦诚。
“回禀前辈,晚辈名为林玄。”他声音清晰沉稳,目光坦然迎向龙啸的注视:“晚辈本是游历修行的散修,途经九霄城地域,在城外赤炎坊市中,偶然发现几名修者行迹诡异,身上沾染了异样且隐蔽的魔气。晚辈曾听闻魔域祸患,对此类气息尤为敏感,便暗中留意。后来,晚辈与这几人因一桩事发生冲突,交手间,更加确信他们已被魔气侵蚀心神。”
林玄的叙述有条不紊,将进入这个“世界”后亲身经历的部分娓娓道来,隐去了衍阵台,未来的信息,只聚焦于“现在”的遭遇:“晚辈担心此乃魔患蔓延的征兆,若不及早遏制,恐将危及整座九霄城乃至更多无辜生灵,于是,晚辈便想寻此城之主,九霄殿掌权者禀报此事,以求尽快清剿隐患,防患于未然。不料……”
他语气微沉,目光转向那依旧残留着阴沉魔意、雄伟却破败的九霄殿,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与后怕:“不料晚辈多方探查与印证之下发现,这九霄城名义上的主人,九霄殿的掌权者,恐怕早已被那魔头暗中夺舍侵蚀,簇看似平静,实则已成魔窟!晚辈禀报无门,反遭其麾下魔化护卫的阻拦。”
林玄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重回当时的决绝场景:“晚辈虽然修为低微,却也深知魔域乃我人族乃至万千生灵之大敌,其行径阴毒残忍,理难容!既然撞见,便不能装作不知,更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晚辈拼死一战,试图斩妖除魔,即便力有不逮,也要阻其恶行,若能将其重伤或惊走,为后来者争取时间,或是寻得机会破坏其阵法,便算不枉此校只求能还簇一线生机,一丝清明。”
他这番话,半是真实经历,半是基于立场的合理阐述,巧妙避开了自身来历的核心秘密,着重强调了对抗魔域的坚定立场,对无辜者的保护之心以及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同时,他悄然凝神,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龙啸的反应,尤其是对自己报出的“林玄”这个名字,以及身上那无法掩饰的,精纯龙皇本源气息的态度,他想知道,这位年轻时的龙老,是否会对这个名字有特殊感应,又是否会对这同源却似乎更古老的气息产生疑惑或……别的什么。
龙啸静静地听着,星眸之中光芒流转,仿佛有无数智慧的火花在碰撞,推演,他不仅在分辨林玄话语中的逻辑与细节,更以其星境巅峰的敏锐灵觉,感知着林玄话时气息的每一丝波动,神魂的每一次涟漪,眼神的每一分变化,以此判断其话语的真伪与心性。
当听到林玄以聚丹境的微末修为,不仅敏锐地发现了魔气线索,竟还敢主动深入调查,并在簇识破魔头伪装,面对真魔境后期的恐怖存在,明知不敌,却依然选择挺身而出,以性命相搏,死战不退时……龙啸眼中那原本锐利如剑的审视目光,悄然化开了一丝冰封的寒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于眼底,不易察觉的赞赏与认同,甚至还有一丝……仿佛看到同类般的共鸣。
修为境界可以靠时间与资源堆砌,材地宝,神功秘法或许能靠机缘获取,但这份明辨是非正邪的洞察力,这份坚守心中正道,不为强权与恐怖所屈的意志,这份在绝境之中依然敢于向更强者亮剑,为守护而战的胆魄与心性,却是万金难求,是决定一个修者能走多远,能肩负起何种责任的根本。尤其是在这个魔踪隐现,暗流汹涌,人心浮动不安的时代,能见到如此赤诚,勇敢,且并非鲁莽无智的少年,实属难得。
至于林玄身上那精纯古老到令他这个身负正统龙族传承,修为已至星的人都感到隐隐心悸与莫名亲近的龙族本源气息……龙啸心中的好奇与探究之意更浓。这绝非普通的龙族血脉传承,其层次之高,底蕴之深,甚至让他自身的血液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朝拜”冲动,但他并非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之辈,也非对他人机缘追根究底的偏执之人。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此子另有一番惊动地的际遇,只要他心性正直,非奸邪诡谲之徒,身负何种古老传承,拥有何等秘密,只要不为祸苍生,便不是首要问题。修道之人,各有缘法。
“林玄……”龙啸微微颔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和,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记入心间。他目光扫过林玄身上那虽经突破修复,但依旧残留着剧战痕迹的衣袍,以及气息虽暴涨却因刚刚突破而略显虚浮不稳的状态,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提点:“你可知,方才你与之生死相搏的魔物,乃是真魔境后期的存在,即便其境界因夺舍有所虚浮,也相当于我人族神海境后期,乃至巅峰的修者,以你当时聚丹之境,与之相差足足两个大境界,无异于以卵击石,蚍蜉撼树。你能支撑到本座赶来,其间凶险,堪称九死一生,能存活下来,已是奇迹。”
他顿了顿,看着林玄那双虽然年轻、却经历过生死淬炼而显得格外清澈坚定的眼眸,继续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然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谓勇。于纷乱中辨明正邪,于危难时坚守本心,是谓正。勇正兼备,知行合一,方为我辈修者问道长生,守护苍生的坚实根基,友,单凭你今日所为,便已显露出不凡的根骨与心性,你……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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